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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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國公府,那不是仙女之家?
匹配那個油頭粉面,三十歲,隨地吐痰的杜子敦?!
不要啊!!!
雲寬向來厚道,都說了句稍顯尖銳的話:“不是我瞧不起男人——好吧,其實就是有點瞧不上男人。”
她說:“女人三十歲不成婚,大機率是真的想單身,男人三十歲不成婚,當然也有想單身的例子,但更多的還是實在沒人瞧得上。”
杜子敦是官身,太常博士,從七品,三十歲,也算是條件不錯了。
這麼個條件,一直沒有成家,且他本人還有意成家,可見此人必定有些相當一言難盡的地方。
這麼個人,居然能跟定國公府的娘子議婚?
雖說是旁支,但是也很令人驚駭了。
連公孫照都吃了一驚:“他?定國公府旁支的女郎?”
羊孝升遲疑著,低聲說:“他是不是遇上騙子了……”
她們都知道,定國公府的人,哪怕是旁支,也是很好娶嫁的。
沒有什麼特別深層次的原因,就是因為好看。
怎麼會跟杜子敦議婚?
王錄事大抵也覺得這裡頭有鬼,只是卻說:“我與杜博士並不十分熟悉,且即便是熟悉,這種事情,無憑無據,也不好說什麼的。”
就算真是騙子,去戳破了,杜子敦難道就一定會感激涕零?
說不定會覺得丟了臉,十分地憎恨她。
其餘幾個人也就是聽個熱鬧,無謂去深管這事兒。
只有許綽留心了。
因為她的定位跟其餘幾個不同——她是公孫照的家臣。
她有必要了解一切可能會跟公孫照發生牽扯的事情,以備不時之需。
許綽私底下去找了陳尚功——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陳尚功果然是如數家珍:“定國公府的旁**可真是不少,畢竟也是大家族嘛。”
光她知道的,就有個七八家:“多半都在三都。”
時下所謂的三都,就是高皇帝所設定的神都,太宗皇帝所設定的天都,再就是同時佔據了第三名的西都和中都。
眾所周知,三都有四個嘛!
只是同時,陳尚功也說:“定國公府的人很好認啊,即便是旁支,也都生得很美。”
談吐可能是裝的,家世也可能是裝的,只有臉是裝不了的。
許綽心裡邊有了點底,私下去打探了一下別的訊息,猶豫著跟公孫照說:“興許是真的?”
她是說這婚事:“聽說那位朱娘子是從西都過來的,且生得很美。”
公孫照聽得笑了:“不,一定是假的。”
許綽實在訝異:“您怎麼知道?”
公孫照說:“因為杜博士生得不漂亮。”
許綽一時之間,沒有想明白其中的邏輯關係。
公孫照就把話挑明瞭:“一個美人選婿,第一要選的就是相貌,第二要選的就是家世,兩個都有,固然很好,實在不成,有一個也好。”
她問許綽:“杜博士有什麼?”
相貌,說不上是好。
官位?
三十歲的從七品,聽起來是很不錯。
可是一個定國公府偏支出身,容貌頂漂亮的小娘子,在忽視掉相貌之後,再去選婿,他就顯得不入流了。
只會是騙子。
公孫照猜出來了,只是也懶得管。
衛學士那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
沒有關心陌生男人的義務。
……
太常寺正處於承天門街的最南端,再往外走一點,就是朱雀門。
跟太常寺正對著的,就是太僕寺。
下值之後,公孫照吃了飯,開完小會,便預備著回房去看書。
哪知道出了太常寺的門,竟然遇上了一個熟人。
“左少卿?”她禮貌性地一笑:“真是巧了。”
“不巧,”左見秀說:“我是專程在這兒等你的。”
公孫照眼瞧著幾個下值路過的官員隔著一段距離,投來了八卦的目光。
她心湖裡倏然間泛起了一陣漣漪,又好像是憑空被投進去幾粒石子。
上一次這樣面對面地跟左見秀說話,還是她先前生病,告假在家那回。
他去探望她,正趕上韋俊含也在。
她沒有遮掩自己跟韋俊含之間的關係,他大抵也明白自己的意思,很快便離開了。
那之後,韋俊含告訴她,依據時間推算,他應該是連飯都沒吃,回府去換了衣裳,就去看她了。
是為了什麼?
因為他們前一日見過,他疑心是因為見那一面,而使得她受涼生病?
還是因為,的確如韋俊含所說,他對她有一點旁的什麼情愫?
公孫照不知道,也無意去探究。
她消受不起。
那之後他們就沒再單獨說過話了。
公孫照以為是自己自作多情,亦或者是他想開了,只是現在……
左見秀注視著她,說:“我有幾句話,想私下跟公孫女史談一談。”
有什麼好說的?
公孫照客氣又疏離地問:“可是有什麼公事?”
左見秀叫她問得一怔,略微猶豫之後,搖了搖頭:“是私事。”
公孫照就笑了笑,仍舊是很客氣地說:“我想我跟左少卿,怕就沒什麼私事可聊了吧。”
左見秀似乎沒想到她會拒絕,一時語滯:“你,你知不知道……”
四下裡似有似無的目光太多,他微微有些窘迫:“我們換個地方說,好嗎?”
公孫照反問他:“你怎麼不私下叫人給我傳話?”
左見秀似乎有些慍然:“你不是不想跟我扯上什麼關係嗎?”
話音落地,兩個人都頓住了。
左見秀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罷了。”
他又說了一句“罷了”:“你就當我沒來。”
說完,也沒看她的反應,便轉身走了。
公孫照瞧著他大步離去的背影,一時之間,只覺訝然與不解。
許綽一直很謹慎地與他們維持著一點距離,這會兒瞧著左見秀走了,才上前去,低聲道:“左少卿是不是真的有什麼要事想跟您說?”
公孫照搖了搖頭:“我跟他,能有什麼私事可談呢。”
她沒再多想此事,往外書房去看書了。
記得今天政事堂裡邊是韋俊含值守,還叫許綽去給他遞個話:“到時候往越國公府去,捎著我一起。”
吃完之後,正好可以去他那裡過夜。
姜相公升任尚書右僕射,今晚宴客。
許綽去走了一趟,又來回話:“相公說,看您時間,等您這邊忙完了,去找他就成。”
公孫照應了一聲。
如是等到了傍晚時分,便跟韋俊含一起乘坐馬車,往越國公府去。
又因為才剛從外書房出來,她忽的想起一事來。
之前那回,明姑姑開了內書房的門,她看見的那塊紅色巨石……
公孫照心裡邊倏然間冒出來一個念頭。
韋俊含有沒有可能進過內書房?
馬車內沒有旁人,她低聲問了出來。
韋俊含果然給出了肯定的答案:“倒真是進去過,怎麼了?”
公孫照饒是早有猜測,聽他應聲,也覺訝異:“你進去過?”
作為臣下,能進外書房,就已經很難得了。
內書房?
公孫照在含章殿待了這麼久,也就只見過天子和明姑姑兩個人進去。
韋俊含笑著跟她解釋一句:“那時候我還不大,剛剛到宮裡來,姨母不放心,到哪兒都帶著我。”
公孫照明白過來,又低聲問他:“你進去的時候,有沒有瞧見裡邊有一塊很大的紅色石頭?”
韋俊含又一次點了點頭:“有啊。”
還問她:“你怎麼見到的?”
公孫照悄咪咪地說:“明姑姑進去,我在外邊看見了!”
又覺得他們兩個的“看見”,實在是間隔了很多年。
一時有些猶豫:“也不知道我們說的是不是同一塊石頭……”
韋俊含忽的道:“那塊石頭是熱的,隔著很遠就能感覺到。”
公孫照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那就對了。
是同一塊!
韋俊含覷著她的神情,也猜度到了,輕輕告訴她:“你算是問對人了,我還真知道那塊石頭的來歷。”
說到此處,他不由得“嘖”了一聲,一斜眼,狐狸一樣,很狡猾地瞧著她:“只是這事兒,可就是說來話長了……”
公孫照摟著他的脖頸,小貓蓋章一樣,啪啪啪在他臉上親了好幾口:“說說嘛!”
韋俊含神情含笑,單手摟著她,低聲道:“那塊石頭,是高皇帝令人從天都運出來的,據說鳳凰曾經在那塊石頭上駐足,所以暖熱襲人,終年不散。”
公孫照心下驚駭不已!
因為韋俊含這段話裡邊,透露出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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