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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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全天下就只有她自己的骨頭是清高的嗎?”
英國公府的女兒,很了不起嗎?
她也曾經是首相之女!
公孫家敗落了,勢不如人,她要一寸寸掰斷自己的傲骨,忍辱負重,低頭做人。
如今易地而處,同樣是勢不如人,裴五娘憑什麼做不到?
指望她繼續忍氣吞聲?
做夢!
崔二郎像是第一次見到她一樣,錯愕又震驚地看著她。
公孫三姐平靜地等待著他的反應。
幾瞬之後,崔二郎握住了她的手。
那雙眼睛裡有愧疚和憐惜。
他輕輕地說:“對不起。”
緊接著說:“你我妻夫一體,這話永遠不變。”
……
東都城裡的風向,隨時都在變。
前腳聽說崔五奶奶叫公孫三姐打了一耳光,憤而投繯自盡。
後腳又聽說弄錯了。
是崔五奶奶知道崔五郎在外邊養了兩個唱的,跟丈夫大吵一架,之後憤而自盡的。
這事兒跟公孫三姐無關。
至於究竟有關無關,這誰知道呢。
崔家那麼說,英國公府也那麼說,外人還能如何?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回,是英國公府輸了。
裴五娘慪得一整天都沒吃飯,一雙眼睛腫得像桃兒。
她原先還指望著把事情鬧起來,給公孫三姐吃一個狠教訓,沒想到鬧到最後,公孫三姐沒吃到教訓,她卻把臉給丟光了!
外邊人既知道她叫公孫三姐給打了,這事兒最後不了了之,還為了遮掩這事兒,把崔五郎在外邊的爛事給翻出來了……
“我是笑話,全天都的笑話!”
她生氣,她母親裴大夫人更生氣:“這能怪誰?前要怪你自己嘴上沒個把門的,後要怪你自己不知輕重,假裝自盡,把事情鬧大!”
這事兒叫她來處置,就不要去摳那些字眼,先老老實實地低頭,再把長幼有序搬出來。
事發的時候,崔大奶奶這個長嫂就在旁邊,崔夫人這個婆母就在門內,怎麼就輪到二房的嫂嫂動手教訓弟妹了?
復又有些感慨:“公孫三娘有急智,能應變,關鍵時候,
也頂得住四下裡的壓力,你輸給人家,一點也不冤!”
裴五娘真是要氣死了:“娘,她這麼欺負我,你還誇她?”
裴大夫人瞧著這個小女兒,真是恨鐵不成鋼:“你也是二十多歲的人了,碰上事情不要只知道發脾氣。公孫三娘出手對付你,跟人家手腕超群,這兩件事情並不衝突。”
她說:“你要是到現在都看不到人家的長處,等回了崔家,照舊還要被她收拾,這次家裡邊想幫你都沒幫上,你還敢指望下一次?”
裴五娘被問住了,一時又氣又急:“這,這可怎麼辦啊……”
裴大夫人看她手足無措的樣子,不由得暗暗搖頭。
這就是從小到大都過得順遂的壞處了。
她輕嘆口氣,寬慰女兒:“你也不必太過擔心,回去之後見了崔家妯娌們,該如何仍舊如何,只是安生點,不要再生口角是非了,你不惹事,公孫三娘也不會再做什麼的。”
裴五娘半信半疑:“真的嗎?”
她看不明白的事情,裴大夫人看得很明白。
公孫三娘從來都不缺手腕,但是卻在崔家逆來順受地蟄伏了這麼多年。
她是個心性沉穩的人。
如今公孫家雖然掙脫枷鎖,但是在內廷和外朝裡的根基,早已經不復當年。
她仍舊需要求穩。
若無必要,公孫三娘不會主動生事的。
且相較於公孫三娘,裴大夫人更在意的,其實是公孫六娘。
她知道,後者才是公孫三娘,乃至於當下整個公孫家的倚仗。
天子喜歡她,看重她,也著意栽培她。
尤其是……
裴大夫人心裡邊還盤懸著從前天子說的一句話——她要給公孫六娘選個良婿。
後者的年歲與業已長成的皇孫們相仿,來日未必不會有大造化。
公孫三娘跟自家女兒的事情,說到底無非就是一點瑣碎小事,無謂為此去結成死仇。
裴大夫人細細地問了事情首尾,知道是那兩張契書惹出來的禍事,又是一陣火衝腦門兒:“公孫三娘也算是好涵養了,你別瞪眼——換成別人搶了你陪嫁的鋪面,你不得馬上提著刀上門?”
裴五娘叫屈說:“那也不是我搶的啊,是我婆婆搶的,又沒經我的手,都是崔五拿著,等我知道,都是好幾年之後了……”
裴大夫人冷笑一聲:“那你知道之後還給人家了沒有?不會是美美地收入囊中了吧?”
她嗤笑一聲:“跟我說話,還裝什麼裝?真虛偽!”
裴五娘:“……”
裴五娘難堪極了,忍不住捂著臉,哽咽道:“娘,你也別說的這麼直白吧!”
裴大夫人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又苦口婆心道:“事情既然無從更改,那就好歹送個好人情,本來就是你們有錯在先,你再給人家貼補個千八百兩的銀子,把事情給做圓了又能如何?”
裴五娘不可置信地“啊?”了一聲:“我還要給她錢?!”
裴大夫人氣個半死:“不僅你不中用,你婆婆也不中用!”
思來想去,叫陪房去取了兩張好地段的鋪面契書,捎帶著時興的鮮果點心、綢緞六匹,一起給公孫三娘送過去。
之所以全都給雙份的,就是預備著叫公孫三娘跟公孫六娘分帳。
陪房應了聲,又問:“見了崔二奶奶,話怎麼說?”
裴大夫人說:“就說是我沒教好女兒,給她賠罪。”
裴五娘驚愕不已!
以裴大夫人的身份和輩分,居然對一個小輩這樣低頭賠罪,實在是……
她心裡邊有些酸楚,臉上的張狂之色也淡了許多。
吸了吸鼻子,哽咽著說:“娘,我去跟她賠禮吧,你不要這麼做。”
裴大夫人看女兒不是真的油鹽不進,總算是鬆了口氣:“我去吧,既然做了,就把事情做圓,叫人挑不出理來。”
她語重心長道:“只是我能幫你一回兩回,難道還能幫你一輩子?這話你好好掂量掂量,我什麼都不說了。”
裴五娘神色黯然,低頭不語。
裴大夫人的陪房到了崔家,公孫三姐起初一驚,等聽了對方來意,心下實在感慨萬千。
對方客氣,她只有更客氣:“也是我冒昧,做事太急躁了,改天登門去給裴大夫人賠罪。”
如是賓主盡歡,很客氣地了結了這件事。
裴大夫人前腳才鬆了口氣,後腳就被婆母永平長公主給傳過去了。
“怎麼著,我聽說五娘回來了?”
裴五娘回了孃家,起初是要去找永平長公主這位祖母告狀的,只是被裴大夫人給攔住了。
她不想把事情擴大化。
這會兒永平長公主問,她就一五一十地答了。
裴四夫人站在旁邊,雲淡風輕地說:“大嫂,這可不是五娘自家的事兒,整個英國公府的臉,都叫人扔在地上踩呢!”
永平長公主神色陰沉,叫人去把孫女找來說話:“別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黃毛丫頭,就算是公孫預,當年在我面前,也不敢造次!”
裴五娘先前想來告狀的時候,裴大夫人就捏著她的耳朵說了:“別以為旁人關心這事兒,就一定是為了你好,真鬧大了,好好歹歹,丟的都是你的臉!”
一旦鬧大,既傷了崔家的顏面,也失了妻夫情分。
就算是過不下去了,打算和離再嫁,亦或者獨身瀟灑,名聲難道就不重要了?
裴五娘把這話記下了。
這會兒永平長公主問起來,就有點赧然地說了:“也是我做的不好,祖母,您別擔心,事情都已經解決了……”
裴四夫人就幽幽地嘆了口氣,神色憐惜不已:“這孩子,從前都是一根腸子通到底,也不知道是在崔家吃了多少委屈,硬是變成現在這副委曲求全的樣子了。”
說著,還很不忍心似的搖了搖頭。
裴五娘:“……”
裴五娘目光憎惡地盯著她四叔母!
裴五娘心想:最煩這種仗著小兒子招老孃疼就四處嘰嘰歪歪、煽風點火的臭婆娘了!
關你什麼事?
這麼愛狗叫!
……
英國公府的事情,公孫照自然一無所知,倒是崔家的事情,經由潘姐,進了她的耳朵。
崔家內部,公孫三姐妻夫倆搬了家。
小兩口帶著孩子,搬到了崔府更僻靜的院子裡去住。
崔夫人板著臉發話,從今以後,二房拆開單過,花銷自行承擔,不走公中的帳目。
相當於是提前分家了。
崔家的妯娌們心裡邊不是不羨慕的。
公孫三姐很滿意。
這個結果比她一開始預想的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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