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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人把安氏關起來:“讓她好好清醒一下,免得她不知道是因為誰,才有今天的好日子過!”

鄭神福知道之後,真是一個頭兩個大:“我叫你好好勸她,你怎麼反而把事情鬧大了?”

尤氏夫人憋了一肚子火,正沒地方發呢:“我怎麼沒勸?我勸了啊,人家一張嘴就把我給駁回來了,我還能說什麼?!”

鄭神福啞口無言。

他也覺得窩火,私下跟金氏說:“也不知道她哪來這麼大的火氣,這麼多年都消不了。”

金氏柔聲寬慰他:“夫人就是脾氣太急了一點,心是跟相公在一起的,您別生她的氣。”

鄭神福感慨不已地拍了拍她的手:“好在家裡還有你這麼個貼心人。”

金氏笑容溫柔,很像一朵解語花。

等鄭神福走了,她才漫不經心地叫心腹:“去把這事兒告訴大公子,免得他不知道他在外邊當值的時候,家裡頭出了什麼熱鬧。”

等鄭大郎回去知道這事兒,與安氏又是一場大吵,當然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了。

……

公孫照不知道鄭家內宅裡發生了些什麼,但架不住陳尚功知道啊。

而一旦有什麼事情叫陳尚功知道,那距離滿宮裡的人知道,就不會很遠了。

“你們聽說了沒有?小鄭夫人落

發出家了。”

所有人初聽此事,都吃了一驚!

公孫照也不例外:“這個小鄭夫人是?”

陳尚功說:“就是尚書省鄭相公的大兒媳婦安氏啊——現在得改改了,從前的大兒媳婦!”

公孫照頗覺意外:“這是怎麼回事?”

雖說時下風氣開放,女子和離改嫁也算尋常。

但宰相府上出了這種事,尤其還是小鄭夫人這種鄭家未來宗婦的身份,一朝落髮出家,總歸也是樁令人心驚的軼事。

陳尚功就嘆了口氣。

作為女子,總歸是物傷其類的:“就是昨天的事兒,安國公夫人在自家宴客,南平公主跟鄭夫人都去了。”

“公主問起鄭夫人,怎麼不見小鄭夫人?”

“鄭夫人就說小鄭夫人生病了,在家靜養,沒有出門。”

“那時候大家也沒多想,無非就是關切幾句罷了。”

“南平公主倒是記掛著小鄭夫人,打發人去鄭家瞧她,結果鄭家人左攔右攔,就是不肯……”

“公主府的人回去回話,南平公主覺得其中有異,就打發親信女官拿著她的令牌再去,這才見到了小鄭夫人。”

陳尚功說到此處,神色不忍,周圍其餘人也不由得前傾身體,唯恐聽漏了哪個細節。

便聽陳尚功繼續道:“小鄭夫人給鄭家關起來了,臉上還有傷,頭髮也被剪了——這倒不是鄭家人剪的,是她自己剪的。”

不免有人要問:“這是為了什麼呀?”

這回不需要陳尚功說,也有其餘人知道:“大概是為了鄭元要納妾的事情吧。”

眾人一時嘆息起來。

這件事說大不大,但說小也不算小了。

雖說家家戶戶都不免有些陰私醜事,但真正鬧出來的,畢竟是少。

堂堂宰相府上,虐待兒媳婦,逼得對方用剪髮出家這樣決絕的行徑來進行抗爭,事後還把人幽禁起來,終究是一樁醜事。

御史臺的彈劾奏疏遞到了御前,天子瞧過之後什麼都沒說,只是叫人將那份奏疏送到尚書省去,給鄭神福看。

後者馬上上疏,自陳治家不嚴之罪。

可是說實話,這種家務事,是很難動搖對方根基的。

更多的還是輿論上的影響。

公孫照注意到了其中的一個細節。

之後見到韋俊含,便悄悄問他:“南平公主是不是跟鄭神福有仇?”

韋俊含朝她眨一下眼:“猜對了。”

公孫照心下了然。

依南平公主的身份,跟安氏產生交集——不是說認識,而是說建立親密關係的可能,其實微乎其微。

她為什麼要執意地派人去見安氏?

大概就是從鄭夫人遮遮掩掩的話語當中,察覺到了鄭家內部的漏洞。

所以她果斷地叫人過去,把那個漏洞挑開了。

只是公孫照不太明白:“鄭神福怎麼會跟南平公主結仇?”

南平公主雖然與趙庶人一樣,都是天子的子嗣,但子嗣與子嗣也是不一樣的。

她沒有參政,對於天子來說,她是一個純粹的女兒。

純粹的女兒不會對母親造成威脅,所以即便她做錯了一些事情,也會得到仁慈的寬宥。

鄭神福沒必要,也沒有任何理由去得罪南平公主的。

除非……

韋俊含瞧著她臉上的神色,含笑道:“看來你猜到了。”

公孫照試探著問:“難道跟趙庶人有關?”

韋俊含點點頭:“陛下只是不喜歡趙庶人,想要剝奪趙庶人承繼大統的可能,但這並不意味著她不喜歡安國公府,想要叫安國公府萬劫不復。”

天子所有的皇嗣,名義上都只有一個父親,也就是梁後。

安國公府是所有皇嗣共同的外家。

而當初的趙庶人案,導致了梁後的自盡,這對於安國公府來說,也是一種巨大的創傷。

公孫照有了幾分猜測:“所以陛下把南平公主嫁給了梁少國公?”

這是一種撫慰。

她福至心靈:“但對於南平公主來說,這很屈辱。”

她原本是可以像妹妹一樣娶夫開府的,但是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她卻不得不被當成一個禮物,填補給了安國公府!

公孫照在心裡邊推算了一下,又覺得不對:“年紀上似乎……”

趙庶人案發生在十三年前。

趙庶人的長子高陽郡王如今二十歲,趙庶人今年就算是四十歲,十三年前二十七歲,南平公主作為他的妹妹,那時候總也該二十三、四歲了?

雖說本朝公主向來不會早嫁,可是……

韋俊含悄悄告訴她:“南平公主比梁少國公大六歲。”

公孫照訝異不已:“啊!”

她不由得道:“論年歲,其實清河公主更合適一些?”

韋俊含笑得意味深長:“你進京第一日,不是見到了清河公主的長子昌寧郡王?”

公孫照不明所以,茫然地看著他。

韋俊含輕聲道:“昌寧郡王今年十三歲。”

昌寧郡王今年十三歲。

趙庶人案發生在十三年之前!

公孫照初聽一怔,回過神來,剎那間福至心靈!

天子起初是打算把清河公主嫁去安國公府的,但是清河公主不願出降,所以借孕躲避,最後讓南平公主這個姐姐李代桃僵!

公孫照暗吸口氣,幾瞬之後,幽幽地道:“南平公主恨的,估計不僅僅是鄭相公。”

韋俊含輕微地聳了下肩,對此不作評論。

而對公孫照來說,這個發現,其實是件好事。

她與鄭神福有仇,同清河公主的關係也很微妙,現下知道在對待這兩個人的立場上,南平公主與她是一致的,總歸是意外之喜。

也是因為這個發現,等到陳貴人生辰前一日,皇嗣們和皇孫們提前進宮來陪天子用晚宴的時候,她不動聲色地多看了南平公主幾眼。

南平公主的性情,出乎預料地很爽朗,言辭也很潑辣大膽。

還跟江王妃裴氏說八卦:“為著修築遂州官道的事情,禮部的董侍郎跟孫相公算是鬧起來啦,先前在聚賢樓那兒遇見,董侍郎就叫夥計,去殺只雞來吃,還特意吩咐——要公雞,因為公雞不下蛋,沒什麼用!”

她嘖嘖著道:“把孫相公給氣得呀,出門叫了輛馬車,沒講價就走了!”

裴妃沒忍住,一口茶嗆在喉嚨裡,又咳又笑。

公孫照也是死命地咬著腮幫子,才沒有笑出聲來。

董侍郎專門要公雞,說是因為公雞不下蛋,沒什麼用,這就是在陰陽孫相公呢。

公孫照知道,孫相公原本不姓孫,他是孫家的贅婿,所以跟隨妻子姓孫。

孫家本是名門,孫氏夫人的母父伉儷情深,只有這一個女兒。

因憐愛她自幼體弱多病,所以給她招贅了丈夫,孫氏夫人與孫相公婚後多年,也無子嗣。

至於南平公主後邊那句,就更好理解了。

因為公孫照進京之前就聽大哥公孫濛說了,後來陳尚功也提過,孫相公作為當朝相公,還有一個雅號,喚作“三不相公”。

即從不請客,從不送禮,從不借錢給人。

旁人門前擺的都是石獅子和石虎,孫家門前擺的是一對貔貅。

南平公主促狹說“孫相公氣得叫馬車都沒講價”,可見孫相公當時是真的很生氣了。

那話說完,不只是裴妃在笑。

周圍其餘人,韋俊含,裴妃的丈夫江王,清河公主與左駙馬,乃至於南平公主的駙馬梁少國公都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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