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陛下整整威風了大半場時間，所到之處，無人敢輕攫其鋒。

  直到……

  陳進飛帶著劉阿姨終於等到人群散開，邁步上前，陛下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子。

  臥槽！

  誰把他們喊來的？

  電影局乾的好事。

  工作人員為了拍方導的馬屁，把整個《少你》劇組都請來了，反正就是順手的事兒。

  這幫小新人進不了內圈湊不到跟前，抱團縮在邊邊角角，是以方星河一直沒有發現她們。

  現在，慶功宴接近散場，劉小麗終於還是找到機會堵住了狗導演。

  “方導！”

  陳進飛十分熱情，遠遠就抬起雙手。

  他在帝都地界很有名氣，但風光是相對論，在如今的方導面前，他還真沒有資格拿喬。

  方星河與他握手的時候，眼角輕輕那麼一瞥……

  好傢伙！

  劉阿姨那張臉上掛著起碼三層霜，眼底殺氣四溢，看著像是快要闆不住了。

  但是方影帝強行穩住了心態。

  “陳總，劉阿姨，好久不見，最近怎麼樣？”

  “我們就那樣，瞎混日子。”

  陳進飛一邊謙虛一邊熘須：“倒是您，僅僅半年時間，便大展宏圖揚名世界為國爭光，真叫人敬佩又震撼！”

  劉小麗也強撐出一點點難看笑意，點點頭。

  “我們還好，年紀大了，對什麼都看得開，只是……”

  您快別隻是了！

  狗方用狗腦子猜都能猜到她想說什麼，急忙打斷。

  “對《英雄》的感覺怎麼樣？有沒有想過，其實茜茜也特別適合往功夫女星方面發展？”

  躲是躲不掉了，不提嫩仙根本不可能。

  所以，狗方選擇自己提起，將主動權掌握在手裡。

  劉小麗一愣，完全沒有預料到，方星河居然還在為茜茜的事業操心。

  “額……”

  卡了一下，她下意識就恭維了兩句《英雄》。

  “畫面精良，打戲精彩，劇情簡單易懂又有深度，我在美國那邊的親戚朋友也都非常喜歡……”

  陳進飛可能也是怕她講什麼不好聽的得罪方星河，急忙跟上幫腔。

  “我是個粗人，不懂得分辨電影的好壞，我只知道看得很爽，夠刺激，而且我覺得啊，票房本身就非常能夠說明問題，影史都快沖進前15了，那它肯定是經典，對吧小麗？”

  劉小麗無奈點頭：“啊對對對，非常經典……”

  陳進飛用力一拍巴掌，繼續掌握話題主導權。

  “共識！您瞧瞧，大家都喜歡！所以如果茜茜能有機會參與到這樣的大製作裡，那我們做長輩的除了感激，還能再說什麼呢？”

  方總看著陳總，欣慰點頭。

  爺們，你的路走寬了啊~~~

  他也不廢話，直接畫大餅：“茜茜在《少你》裡的表現充分打動了我，她聰明刻苦又有職業精神，我交待給她的功課，她全都完成得特別好。

  所以，我的下一部影視劇，只要角色合適，她一定是第一人選！

  你們回去後也要記得督促她繼續練武，功夫大片肯定是未來幾年的熱門專案，只要她拿得穩劍，機會一定特別多。”

  陳進飛大喜過望，劉小麗一時間也沒了火氣——不對，火氣仍在，但是面對方星河這樣的表態，實在不好發出來。

  老陳是個會講話的，當時就以請教的態度坦白了。

  “感謝方導，其實您已經帶給茜茜很多機會了。

  自打拍了您的戲，這孩子也算是進入了圈裡高層的視野，這不，陳導那部剛剛籌備的大片，就跟我們發了試鏡邀請，說是有個戲份不小帶打戲的女配……

  方導，一事不煩二主，正好跟您請教一下，那片子能不能接？”

  嚯，還有這事呢？

  方哥被弄一愣，心想：你們家嫩仙這會兒不是應該去拍《天龍八部》演神仙姐姐了嗎？

  以他現在的地位，想到什麼大可以直接問。

  “哦？茜茜從組裡出來，沒有再接別的戲嗎？”

  “沒有沒有！”

  陳進飛剛要解釋，劉小麗插進來一句：“這孩子正在進行心理疏導呢！把自己關在家裡快三個月了……”

  咳咳！

  狗方戰術咳嗽兩聲，全當沒聽到劉女士嘴裡的哀怨，繼續追問：“張大鬍子那部金庸劇，沒找茜茜啊？之前好像給我發過邀約來著……”

  陳進飛急忙解釋：“沒有，我們茜茜的檔期對不上，《天龍八部》的拍攝週期跟您的《少你》正撞，當然是您這邊更重要嘛！”

  方星河之前沒太注意這事，現在才恍然發覺，好傢伙，神仙姐姐沒了！

  不過這隻能讓他有一點啼笑皆非的感覺，倒是不至於愧疚。

  從任何角度講，陳念都是比王語嫣好得太多的資源。

  劉一菲成仙三部曲，按照拍攝順序分別是天龍王語嫣，仙劍趙靈兒，神鵰小龍女。

  王語嫣是角色弧光最弱，加成最低的角色。

  而且三個角色的大類別雖然不一緻，可形象上卻都差不多，缺一個最弱的王語嫣不會影響她的血條，多出來的那個陳念卻能夠拔高她的咖位，為她拓展戲路。

  總而言之，哥們確實折磨她了，但是回報完全對得起她。

  所以哪怕劉小麗真的興師問罪，方哥也絕不愧疚。

  心虛那是另外一碼事，證明咱哥心善……

  方大善人心中雜念一閃而逝，頂著劉阿姨的委屈眼神，正經八百回答了陳進飛之前的問題。

  “陳楷哥的片子肯定能接，拍得好不好跟你一個新人女配又沒有關係，出演超級大製作的履歷對茜茜還是很有用處的……”

  劉小麗的眼睛勐然瞪大，她沒想到，方星河居然沒有絲毫貶低對手，反而處處為茜茜著想。

  她心裡忽然生出自責，想著：我是不是誤會方導了？

  這孩子很純粹啊，完全就是對事不對人。

  看來，那些不愉快的事，真的就只是戲瘋子的奉獻精神？

  當一個女人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那麼好，之前的過節基本要在她的疑神疑鬼中自己模煳了。

  “那，我們就再聊聊看？”

  陳進飛仔細觀察著方星河的表情，想確定這位小心眼的主是不是真的不介意。

  由不得他不慎重，方陳之爭剛剛爆出來那天，他就立即終止了對新大片的打聽和公關。

  陳凱歌團隊發了邀請是一回事，去不去是另外一回事。

  機會確實難得，可是哪個商人會不考慮站隊問題？

  好不容易抱上方星河這條大粗腿，人生首部副導、武指、男二、宣傳主力的作品直接幹進影史前列，舍下如此蒸蒸日上的超新星，去跟對家玩，還TM只是一個女配，那不是純純有病嗎？

  陳進飛甚至當面表忠心：“您的意見是決定性的，畢竟茜茜這孩子是透過您出道的，擱古代那可是座師的關係，而且您的眼界和對電影的理解也遠在我們這些外行之上……”

  這通馬屁拍得啊，真叫人舒坦。

  方星河原本不想摻和他們的決策來著，這會兒也忍不住提點了一句。

  “行，那我講講更深層次的看法。

  陳導這部片子，價值在於鍍金。

    票房好壞口碑好賴都跟你們沒關係，本質上就是拓展一下圈子，順便向外界展示成為女打星的可能。

  如果你們沒有別的好選擇，那當然可以拍。

  但是以茜茜的年齡，其實更有意義的做法是接兩部面向年輕人的電視劇，演兩個有意思的女主，先以奠定國民度為主，等《少你》塵埃落定了再去找電影裡的機會。

  以她的年齡，一個不出彩的電影女配，價值遠遠不如一個自帶光環的電視劇女主。

  《英雄》在國內也才2500萬觀影人次，《上海灘》幾次重播快乾到20億收視人次了，從成名的角度出發，你們能想明白其中的區別嗎？

  再一個，現在距離戛納也就只剩下兩個多月的時間，這兩個月，一動不如一靜。”

  這番話乍一聽，特別離經叛道。

  因為在現今這年月，電影演員的咖位可比電視劇演員高太多了。

  然而這是方星河說的，所以兩人都聽進去了。

  不但聽了，而且思考得很仔細。

  然後越琢磨越有意思。

  劉小麗怎舌問：“您對《少年的你》那麼有信心啊？”

  方星河趁這機會，把話徹底說開：“我為了拍好《少你》，特意在水刑臺上堅持了整整六輪，您說呢？”

  劉小麗嘆了口氣，徹底沒火了。

  故意欺負人和戲瘋子的區別正在這裡了——人家自己也上了，不是單單禍害你家寶貝！

  她不吭聲，陳進飛自然要表態。

  “行，我明白了，那就讓茜茜在電視劇本子裡好好挑一挑，電影不急，等您召喚！”

  方星河眼帶笑意：“陳導那片子的投資額度可能上3億，真不可惜？”

  “不可惜！”

  陳進飛回答得斬釘截鐵，馬屁也拍得絲滑順暢。

  “跟在您身後，還怕沒有好機會？！”

  “行，那就這樣，回見。”

  事情解決了，方星河趕緊熘之大吉。

  不怕歸不怕，誰願意頂著劉小麗那奇奇怪怪的眼神繼續哈拉啊？

  至於劉一菲的下一部戲，愛是啥是啥！

  ……

  慶功宴波瀾不驚的結束，沒有人挑釁，也沒有人上門送臉。

  其實這樣反倒很沒有意思，方星河悵廖的想：哥們有那麼多黑子，怎麼就沒有一個敢當面開懟的呢？

  總是在報紙網際網路等等夠不著的地方嗶嗶賴賴，想爽一下都爽不起來……

  結果，就在慶功宴結束之後，報紙上也忽然消停了。

  《英雄》的成績驚動了最高層，得到專門批示：人民群眾需要好電影，中國文化事業的發展更需要好的電影人，望你們再接再厲。

  簡簡單單，定性又定調。

  聽著好像沒怎麼誇，實際上54青年獎都給方少預定出去了。

  霎時間，國內一片安靜，資媒不玩了，官媒開始向奧斯卡轉向。

  方哥聳聳肩，帶隊再徵美國。

  此時已經是3月初，而今年的奧斯卡之夜將在3月23日舉辦。

  其實好萊塢電影頒獎季早已開始，索尼甚至為此事已經忙碌了整整三個月。

  所謂的頒獎季，是以國家評論協會獎為起始，從12月初一直持續到奧斯卡結束的三個半月時間。

  在這個期間，最具份量的行業工會獎、影響力巨大的影評人協會獎、電視直播的娛樂盛事金球獎輪番頒發，共同構建了奧斯卡前哨，形成一種全民關注的氛圍。

  今年的頒獎季，《英雄》收穫不菲。

  2002年12月16日公佈的紐約影評人協會獎中，《英雄》拿到了最佳動作片、最佳外語片、最佳男配等多項核心獎。

  而在同日公佈的洛杉磯影評人協會獎中，《英雄》只拿到了一個最佳視效獎。

  美國演員工會獎：方星河斬獲最佳男配。

  美國編劇工會獎：方星河斬獲最佳編劇。

  可以說，《英雄》在今年的頒獎季裡光彩照人，從最佳影片到技術獎項，什麼都拿過。

  但這並不意味著《英雄》真有希望在奧斯卡里收割。

  1月19日，金球獎，《英雄》只拿到三個技術類獎項，分別是剪輯、視效、攝影。

  成績不差，但和方哥想要的還是有一定差距。

  在金球獎裡都拿不到最佳外語片，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接到方星河一行人，中村顯得非常緊張。

  “方導，情況不是很妙……”

  方星河沒怎麼著，但謀子和衛萍慌了：“中村先生，怎麼回事？”

  中村解釋道：“金球是最重要的風向標，但是和數千評委的奧斯卡不同，金球是小規模評審，很好公關，並且我們已經全力以赴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英雄》仍然沒有拿到任何一個重量級獎項，就證明好萊塢對我們的警惕非常深重。

  額……或者也可以形容為，我們得罪的人，給了我們一點反擊……”

  中村講得很委婉。

  其實真相是，你方哥得罪了太多人，索尼的敵人都沒有他多。

  至於張毅謀和李蓮傑……他倆哪有資格得罪好萊塢？

  大家心裡也都有數，於是，唰的一下，劇組全體成員齊刷刷看向方星河。

  這次沖擊奧斯卡，能來的都來了。

  衛萍、謀子、傑子、鞏皇、國際章、其餘主創，總共接近40號人。

  《英雄》財大氣粗，不差這點費用。

  但是現在看來，好像要打水漂，衛萍當場就急了。

  “還有什麼辦法嗎？可不可以再追加一部分公關費用？我們出！”

  能讓這個吝嗇鬼講出這樣的話，可見獲獎意願之強烈。

  唔，倒也正常。

  2月11日，奧斯卡公佈提名名單的時候，國內已經高潮了一波。

  《英雄》以超越《臥虎藏龍》的姿態，獲得整整12項提名。

  謀子顯然比李桉更叫國人親近，方星河也比發哥更能激發國人的榮譽感，所以當提名一出來，報紙電視裡天天造勢。

  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英雄》全劇組上下，如今壓力山大，再聽到中村帶來的噩耗，心情那叫一個難受。

  只有方星河沒有受到影響。

  作為職業水軍，他很清楚，奧斯卡是一場公關至上的虛偽遊戲。

  外人將它神話得厲害，可方總知道，這個偽裝成名媛的婊子，誰最會花錢，誰就能幹到爽。

  巧了不是？重生之前，哥是職業的。

  那麼，是時候讓世人見識一下Z世代職業水軍的技術了……在國內不能搞那套，搞你們，恰逢其時恰到好處恰如其分。

  來！都跟老子嗨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