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籤售開啟之前的數個小時裡，西單變成了大型“異常”交易市場。

  “前排號，誠心要的速來！”

  “哥哥，你好帥哦！便宜點好不好嘛？”

  “妹妹，我是賣號不是賣肉，您誇我也沒用，真便宜不了。”

  “可以的，可以的~~~哥哥你有女朋友嗎？我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

  “我有男朋友。2000塊錢，您到底要不要？”

  “你這位置都快到五百名開外了，憑什麼要2000？”

  “那您就往前面再走走，少跟我擱這磨牙。我反正是賣不了，簽上名回頭我去官咖裡轉讓肯定不止2000！”

  “噯你這人……”

  “幹嘛幹嘛？欺負男星星啊？”

  “死黃牛，你是個狗屁的男星星！”

  ……

  西單商場外頭，從昨天半夜一直熱鬧到籤售開始。

  一般是一群女的圍著一個男的談價，嘀嘀咕咕，談妥了男的走開，女的進入隊伍。

  談不妥，男人牛嗶哄哄擺手：“下一批！”

  女孩垮著臉走開……

  咳咳。

  聽起來好像挺離譜，實則也確實離譜。

  電視臺記者7點出頭去拍攝現場，以為自己起的挺早，但是這時候救護車都來過三回了……

  半夜到凌晨那會兒，不守規矩想插隊的人跟黃牛和滿天星起了好幾次沖突，後來片區叔叔熬夜執勤，才把亂象控制住。

  至於為什麼亂……

  在2006年這光景，排一宿隊就能白撿2000塊錢，您想想，得有多少人烏央烏央往前沖？

  對了，是五百名的位置賣2000塊，前排號可不止。

  8點左右，首都臺的記者終於帶著同事從人流裡擠到前面，想拍攝前排位置的交易過程。

  一路走來，王強愕然發現，不同的號段有著完全不同的風景。

  1000名開外，感覺都是來湊熱鬧的，有棗沒棗打一杆子，打不著也不要緊，看兩眼方星河也中。

  1000名到800名之間，瀰漫著焦躁氣息。

  800名到500名，按理來講能簽到，所以焦躁減少了，忐忑的期待是主流。

  500名到100名，興奮，熱鬧，混亂。

  100名到50名，交易最順利，一個又一個黃牛拿錢走人，一個又一個女粉走進隊伍。

  前50名，非富即貴。

  記者王強走到最前面想採訪，旁邊幾個不知道是助理還是保鏢的男人直接堵在攝像師面前：“噯噯，別亂拍，懂不懂規矩？”

  “好好好，我們不開機，我就口頭採訪一下，可以嗎？”

  “那你注意一點兒，不怕明著告訴你，能弄到前排號的哪個你都得罪不起。”

  王強定睛細看，前10名乃至前20名，早已沒有一個黃牛，男的基本都是保鏢助理，女孩個個牽馬背驢。

  唔，驢很少，愛馬仕才是主流。

  王強特想採訪排在第一名的那個男人，可那男人只是闆著臉擺擺手：“對不起，我只是一個小員工，什麼都不知道。”

  王強不敢多勸，只好一個一個往後找。

  前7名都是助理，正主沒來，直到第8名，終於找到一個看上去非常活潑外向的漂亮小女孩。

  “美女，我是首都臺的外訪記者，來給方星河做宣傳，能簡單聊兩句嗎？”

  套路奏效了，少女非常豪爽：“可以，你問吧！”

  “好，謝謝謝謝！美女，你們的前排號是買來的，還是自己排的？”

  “我不知道別人，反正我的號是買的，可能也有人的號是家裡人幫忙排的吧。”

  “這麼靠前的位置，是不是非常貴？能透露一下具體價格嗎？”

  “那我不能講，也沒多貴。”

  “有沒有小五位數？”

  “哈哈！”

  少女哈哈一笑，王強看著她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子：我去，看來不止！

  具體數字套不出來，可他愈發好奇原因。

  “你們為什麼願意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排在前面呢？我瞭解過方少的籤售規則，賣書好像沒有TO籤，都是普籤，理論上，排在前10和排在第500名沒有區別吧？”

  “當然有區別啊！”

  少女耐心解釋，仔細科普。

  “雖然拿到的書是一樣的，但是排在最前面的可以和方方簡單聊幾句，而且他也會記住前排粉絲。

  等簽到後面，他的注意力就不會那麼集中了。

  所以不管籤售會也好，粉絲活動也罷，排在最前面的隱藏福利就是看到精神最飽滿的方方，並且在他心裡留下印象！

  比如排在第一名的那個姐姐，她每次活動都在前幾名，所以方方和她非常熟，拿她當朋友呢！”

  “噢，我明白了！”

  王強恍然大悟：“只要能夠拿到簽名，排在第50位和排在第500位沒有區別，所以後面的價格差不多，都是兩三千塊錢一個號。

  但是前二十和前十不一樣，是粉絲必爭之地，對吧？”

  “嗯嗯。”少女用力點頭，“對的~”

  “那你參加過幾次了？”

  “四次！”

  少女掰著手指頭數數：“日本一次，韓國一次，國內兩次……上回我排隊買《少你》的時候還是個初中生呢，半夜從家裡熘出來和小姐妹一塊兒擠人堆，回家差點沒捱打，可有意思了~~~”

  “那你現在還是高中生？”

  “對！”

  “現在家裡不管了嗎？”

  “現在我和我媽一起追方方，她出資，我辦事，哈哈哈哈！”

  “是因為《神鵰》嗎？”

  “不是不是，我媽喜歡《少你》，當年我爸就是英雄救美才娶到的我媽~~~”

  “那你呢？你最喜歡方星河的哪一點或者哪一部作品？”

  “永遠最愛太子譽！雖然楊過很帥，小北可愛，但太子譽是信仰！我是永恆太子黨！”

  王強嚇一跳，這孩子怎回事？突然瘋瘋癲癲的……

  結果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後面突然響起一聲響亮口號：“打倒孤黨，仙星永耀！”

  “哈哈哈哈！”

  附近爆出一片鬨笑，把王強搞得暈頭暈腦。

  “什麼情況？你們滿天星還內訌？”

  少女忍俊不禁：“嗐，這才哪兒到哪兒，滿天星裡面一直亂得跟煳煳似的~~~”

  王強興緻大漲：“有多亂？”

  少女又開始掰手指：“從屬性上劃分，有影視派、文學派、功夫派、行動派、球迷……

    其中，影視派裡面還有五大堂，太子堂，北堂，楊堂，仙星邪教，演技堂……

  從粉絲性質上劃分，有事業粉、媽媽粉、姐姐粉、愛情粉、夢女粉、作品粉、性格粉、海外邪教粉……

  從對外態度上劃分，有激進粉、保守粉、平衡粉、自娛自樂粉……

  總之，滿天星可比外人想象得亂多了，等哪天外面沒人再罵方方了，我們就該徹底幹起來了~~~”

  好傢伙！

  王強嘆為觀止，就感覺自己是真的跟不上時代了。

  粉圈這玩意，方星河到底是怎麼造出來的？

  貽害無窮啊！

  ……

  王強是這麼想的，但是他可沒敢這麼說。

  在中午播出的節目裡，他提交了一份相當重量級的稿件，向公眾詳細闡述了“方氏收藏品”市場的存在和繁榮。

  挾神鵰之威，民間因此一片沸騰，也讓《洪荒本紀》的籤售影響力徹底爆炸。

  題幹：方星河的親簽收藏品為什麼那麼貴？是不是真的值那麼多錢？是不是真的能夠形成一個新的市場品類？

  基礎前提：方星河是一個打通全球的超級偶像，美國，歐洲，日韓，全球所有發達國家都認可他的價值。

  基礎需求：數千萬滿天星所形成的對於方氏收藏品的長期渴望。

  基礎供給：出道6年，平均每年兩三次籤售，簽名存世總量不超過15000個。

  基本構成：四種語言，中日韓英，每種幾千個。

  基本門類：海報，寫真集，碟片，書籍，體育用品，合影，特殊。

  破題：市場大、品種多、存量少、增量低。

  高漲的需求對應著每一品類的小存量低增長，形成巨大的收藏價值。

  這些東西不是藝術品，而是情緒類産品，用來滿足精神需求和情感聯接，價值因人而異，因物不同。

  普籤因為造假氾濫，市場價格較低，有親簽證據鏈的《少你》海報，最貴能賣到1萬多人民幣，沒有證據鏈的普籤海報只能賣到1000出頭。

  普籤的限量版星河一代球鞋已經炒到接近4萬美金一雙。

  普籤的典藏版《少你》收藏盒也價值1萬美金。

  TO籤難以造假，由獲籤者本人親自轉讓的各類産品，價格波動空間極大，潛在增值空間極高。

  最終建議——

  不要輕易出手方星河的TO籤，方星河只有20歲，他的高度，仍未定局。

  同時，不要輕易購買方星河的普籤，有收藏需求的粉絲應該儘可能去獲取參與名額，親自拿到簽名，保證到手的是真品。

  如今的方星河普籤市場一片混亂，今天的黃牛，便是明日的你們。

  結語：理性追星，保持獨立。

  ……

  就在媒體巴拉巴拉號召孩子們好好學習的時候，來自石家莊四中的陳霄坐著綠皮專列來到首都，擠進西單商場，舉起借來的相機對準方星河，在被保安攆出去之前拍完了整整一卷照片。

  他一直蹲守到籤售會結束，再也沒機會看到方星河，掉頭就去了人民大會堂旁邊。

  據可靠訊息稱：方星河會出席今夜的《十年一極》首映。

  陳霄鑽來繞去，想方設法又拍完了一卷相片，拍拍屁股扒車回家。

  走時，兜裡乾淨得只能啃兩個饅頭。

  到家後把相片洗出來，向學校裡的滿天星兜售，總共賣了6000多塊錢。

  媒體總是各種各樣的角度，可現實從不撒謊——神鵰之後，方星河的私照更值錢了。

  忙完“正事”之後，心情大好的陳霄路過書店，忍痛買了一本最近大火的《洪荒本紀》。

  他是個窮學生，學習不好，也不愛看書，看過盜版的《英雄》影碟，感覺很爽，可是再看《少你》時，感覺就很一般。

  《神鵰》倒是還行，他沒看過原著，所以感覺那些偏執的情情愛愛很吵鬧，只有打戲和最後的戰爭場面非常過癮。

  他不追星，對方星河的感情偏負面，但是靠著人家賺了那麼多錢，買本正版書支援一下，這叫講究。

  講究人陳霄回到家裡，躺在床上，沒抱什麼希望的開啟了方星河的新書。

  什麼時候會睏意上湧呢？

  一頁？三頁？五頁？

  對文字不太敏感的人是這樣的，看那些名著很難撐過五段話，不耐煩累積得飛快，最終要麼睡著，要麼把書一仍。

  但這本書不一樣，略過了序之後，正文的第一頁，就把他拉進了一個從未想象過的世界。

  ……

  “道長，我可能病了。”

  “居士，請講。”

  “我經常會看到某一個場景，忽覺似曾相識，彷彿早就經歷過，可是不管我怎麼回想，都找不到絲毫根據。我明明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城市，第一次見這個人，第一次做這種事，可它好像早就在我的記憶裡紮根，頑固得像是某種幽靈……”

  “居士，不必心焦，這種情況並不一定是壞事。”

  “難道還能是好事嗎？”少年咧開嘴，似哭似笑，“我甚至懷疑自己是個精神病……”

  “居士，我明白你的困惑。你的感覺告訴你：這個瞬間，我經歷過。可是你的理智告訴你：這個瞬間，絕對是第一次發生。於是你開始懷疑自身的存在，是不是一段夢幻泡影，又或者處於科幻故事裡的時間迴圈中。”

  “對對對！”少年表情激動，上身努力前傾，“道長，您能治好我嗎？”

  “我治不了。”

  支著一個算卦攤子的清瘦道人捻著長鬚，對著少年搖頭笑笑，眼底一半羨慕、一半追憶。

  “你這又不是病，我怎麼治？”

  “那是什麼？”

  “是天生能夠接收高維資訊的靈覺，是常人難以企及的天賦，是我等修者夢寐以求的道果……”

  道人伸出食指，輕柔點向少年眉心。

  “你……是一個天人。”

  混沌中彷彿泛起轟的一聲炸響，少年感覺自己的眉心在迸發無量光，那光帶來一種溟泓浩渺難以言喻的感覺，充斥腦海，又有萬千神佛於光中恭賀——

  “恭迎天人歸來，恭迎天人歸來！”

  陳野睜開雙眼，異象瞬間消失，可眼前哪裡還有什麼算命攤子？

  繁華的現代都市好像一場幻夢，他出現在一處荒山野嶺，身處山頂破廟，於廟中神臺之上，跏趺盤坐。

  ……

  一個字一個字的看完第一頁，陳霄渾身全是雞皮疙瘩。

  “臥槽！小說還能這麼寫？！”

  從未看過網文的少年完全無法形容這一刻他的激動，滿腦子都是一個念頭——我也感受過！我他媽的也是一個天人！

  後面呢？後面又發生了什麼？！

  迫不及待的少年，被方星河釣得好像一條翹嘴。

  其實水軍頭子並沒有使用疊代過多次的後世網文寫法，而是在傳統和突破之間邁了半步，以代入感開局。

  這個代入核心，他選擇了一種現代社會最常見卻又最神秘的現象——既視感。

  這玩意兒有多尋常？

  絕大部分正常人，一生至少會經歷三五次。

  可是與此同時，人類對於它的機理，仍然沒有形成準確認知。

  在2006年的中國，瞭解這個詞兒的人都沒有幾個，更沒有任何地方去查詢相關資訊。

  常見帶來代入感，神秘帶來沖擊力，作為第一個將“既視感”現象運用到小說裡的作家，方星河差點把這群中二少年扒拉瘋了。

  此刻，不止是陳霄，而是幾乎所有年輕男生，全都感受到了一種“我竟有天人之姿”的興奮與暗爽。

  至於天人到底是什麼……那不重要。

  這個開篇同時滿足了新奇、有趣、神秘、直白、有穿透力，所以帶著點兒引而不發的懸念，反而更能勾住讀者。

  新書的文學界評價並不高，但這本書，即將迎來43種語言全球發行。

  是時候，讓世界認識一下中國的網路文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