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2頁
轟隆——
雲層之中滾動著悶雷,明琬滿腦子紛雜的頭緒,理不出頭來。她倏地轉身,加快步伐朝朱雀門外跑去,出了門,宣平侯府的侍衛和馬車就候在宮城外大道的街角處。
她急著上車理清來龍去脈,卻沒有發覺身後的城牆之上,一名神色陰鷙的男子如野獸蟄伏。
明琬突然湧起一陣心悸,像是感應到危險的不祥之兆。須臾間,她聽到詭譎的破空之聲襲來,下意識回過頭去,剛好看到一道黑影從頭頂凌空掠過,抬手於空中一抓,一個鷂子翻身落地站穩。
“……小花?”看清楚黑影的身份,明琬驚魂甫定。
她還未意識到,方才電光火石的一瞬發生了怎樣的驚險。
小花吊兒郎當地轉過身來,一手拿了串嫣紅的糖葫蘆,另一隻手藏在身後,笑道:“嫂子這麼快安排好啦?”
小花的姿勢著實不自然,明琬狐疑地看著他,問道:“你身後藏了什麼?”
“沒什麼,吃食而已。”小花將藏在身後的手捂得更緊些,青黑的半截面具上滿是溼漉漉的雨水,問道,“嫂子要回府嗎?”
“先去明宅……不,等等。”頓了頓,明琬在久病的阿爹和聞致之間兩相權衡,終是一咬牙道,“先回府,我要見聞致。”
待明琬躬身鑽入了馬車,小花這才輕鬆了一口氣。
他背在身後的手中緊緊抓著一支短箭,因為情急之下徒手抓住,以至於手掌被劃破,鮮血淋漓。
是□□,方才,有人要暗殺明琬。
小花沉了臉色,回首望向陰雨霏霏的宮城之上,那裡高牆黛瓦,陰雲詭譎,行刺之人早已如鬼魅般消失了蹤跡。
兩刻鐘後,太平街的逆旅客舍內。
這裡離宮城極近,客舍裡分隔出幾十間雅間和小院,租住的都是尚未置辦家產的太醫、小吏之流,方便隨時進宮聽候調遣。
三樓最裡邊的房間內,姜令儀望著擺了滿桌的血參、紫靈芝之類,既無奈又羞怯,柔聲道:“這些東西殿下都拿回去吧,我不能收的……還有,殿下以後莫要來此了,讓人看見恐遭誤解。”
李緒只是輕輕搖著骨扇,笑望著姜令儀含羞帶怯的臉頰,溫潤道:“俗言道‘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小姜救了我一命,送你些東西又算得了什麼?”
“可是,你送的已經夠多了……”
“更何況,我已許久沒有見你出宮了。在皇后那兒忙什麼呢?”他問。
姜令儀道:“娘娘去年底開始一直鳳體有恙,體虛驚悸,我在為她調理身子。”
正說著,門被叩響,林晚照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殿下。”
李緒面帶歉意:“抱歉,失陪一下。”
李緒出去,輕輕關上門,帶著笑走遠些,看著樓下來往的官吏道:“你那邊如何?”
“回的人說,失手了。”見李緒淡去了笑意,林晚照心中一緊,忙道,“她看到了屬下的腰牌,可要再命人……”
李緒合攏骨扇,有一搭沒一搭敲擊掌心道:“罷了。聞致不是傻子,一擊不中,已是失了先機,再難有機會了。”
林晚照負手而立,徐徐道:“但聽聞此女只是個沒有背景的醫官之女,並不得聞致重視,我們還有機會。”
“晚照,你與聞致相識多年,怎會不知他的脾性?他若真的不愛明琬,又怎捨得將自己身邊最厲害的高手安插在她身邊,寸步不離地守護?”李緒笑得溫潤無雙,以扇子敲了敲林晚照的肩道,“蒼狼腰牌之事,聞致早就知曉了,殺了一個明琬並不能改變什麼。何況,她是小姜至交好友……”
“殿下。”林晚照微微皺眉,提醒道,“您對姜侍醫,是否太重視了些?”
李緒的鳳眸輕輕掃過林晚照的臉。林晚照面色微變,隨即垂首道:“屬下失言。”
馬車上,明琬總算稍稍理清了思路。
她隱約記得小花對聞致說過,這枚蒼狼圖騰與他在雁回山所見的一模一樣,而今日,她在李緒的隨行幕僚身上見到了這枚圖騰……可是,李緒的人為何會出現在戰場?
再聯絡聞致對李緒的敵意,明琬做出一個大膽的設想:雁回山那場戰敗興許另有隱情,那七萬人乃至聞致,都只是李緒幕後操縱犧牲的棋子!
這個念頭一冒出,連明琬自己都嚇了一跳。
為什麼呢?李緒作為大晟的皇子,為何要殘害同胞?
是排殺異己,還是為了奪嫡?
不管怎樣,她必須儘快將這個秘密告訴聞致,解開他的心結。
宣平侯府的雨天,寧靜得不像話。
見到明琬冒雨從外頭小跑進來,聞致先是一怔,而後冷冷地望向隨後跟來的小花:“大雨天,不會打傘麼?”
小花執著傘無辜道:“嫂子說有急事,我沒來得及……”
“聞致,我見到那個圖騰了!那枚畫著狼的黑色腰牌,是李緒身邊的一個男子,叫‘晚照’……我不確定是不是‘斜陽晚照’的晚照。”明琬猝然道。
她鬢角溼透的髮絲黏在臉頰上,喘著氣,一眨不眨地望著聞致冷玉般完美的面容,大膽說出了方才的設想:“你們不是說在雁回山見過那個圖騰嗎?現在它出現在了李緒身邊,也就是說那場戰敗也許並不是你一個人的錯,而是有叛徒……你聽見了嗎,聞致?”
她提高音調道:“不是你害死了他們,你聽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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