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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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
劉氏扯了扯嘴角,說道:“夫人也知道,我們家顏姐兒是前頭那一位生的,哎,這繼母難為啊,有些事我也實在做不了主,不過,從前應承夫人的事,我一定會盡量辦的。”
話是說了一堆,但半點沒有落到實處,永寧侯夫人聽得心浮氣躁。
劉氏心情也正糟糕著,懶得跟她解釋,兩人心不在焉的走著。
送走了永寧侯夫婦,盛興安就回禮部當差去了。
和永寧侯府的婚約是解除了,但一連三日,鎮北王府都沒有派人上門,這輕慢的態度,讓盛興安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脾氣暴躁的一點就會燃。劉氏小意溫存,過得心驚膽戰,連盛兮顏讓人送來的那張翻了好幾番的“損耗帳單”,也咬咬牙,全給了,又讓孫嬤嬤親自給她送去。
荷包一下子就滿了的的盛兮顏笑得眉眼彎彎。
孫嬤嬤不但送了銀子過來,還拿來了一把鑰匙,呈給盛兮顏:“這是夫人讓奴婢給姑娘的,是先頭夫人放置嫁妝的庫房鑰匙。”
“有勞了。”盛兮顏接過鑰匙,嘴裡漫不經心地說道:“嬤嬤這鑰匙送來的正是時候。外祖父當年就已經把孃親的嫁妝單子給我了,正好趁著近日有空閒,我先去庫房整理整理,來日對帳也能省心。”
大榮婦人的嫁妝單子是一式兩份的,一份交由夫家,一份留在孃家。
許氏過世時,盛兮顏還不到八歲,嫁妝單子和嫁妝也就由盛興安保管。盛兮顏猜想,盛興安連嫁妝都能給劉氏打理,嫁妝單子十之八九也會落在劉氏的手裡。
如今孫嬤嬤送來了庫房鑰匙,卻沒送來嫁妝單子,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孫嬤嬤聞言,老臉僵了僵,訕笑著說道:“奴婢這就回去向夫人覆命。”
這些年來,劉氏沒敢變賣許氏的嫁妝,鋪子和莊子上的管事都是許氏生前安排的,她也沒敢隨便換,但每年交到府裡的出息,她就沒那麼多顧慮了,挪用了不少貼補孃家,一開始她還在帳目上費心掩蓋,但是後來,見盛興安完全不管,她的膽子也就越來越大,帳目越發不上心,簡直就是漏洞百出。
本來,盛兮顏是會嫁進永寧侯府的。
劉氏和永寧侯夫人早有默契,永寧侯夫人想要許氏嫁妝裡的某樣東西。作為交換,她也應承了帳冊的事一筆勾銷,那些產業的出息以後會有五成給劉氏。永寧侯夫人是盛兮顏的婆母,盛兮顏想在婆家立足,必然得聽她的。所以,劉氏半點不憷。
誰也沒想到,這天說翻就翻,不但早就準備好的陪房安插不進去,還讓盛兮顏抓住了把柄,讓劉氏不敢把這漏洞百出的帳冊直接拿出來。
焦頭爛額的劉氏和孫嬤嬤商量了三天,才想要藉著交還鑰匙過來試探一下盛兮顏到底知不知道許氏具體有多少嫁妝。可盛兮顏就像是猜透了她們的心思,毫不避諱地承認了她的手裡還有一張有完整的嫁妝單子!
這事可不好辦了……
孫嬤嬤的笑臉快要維持不下去了,匆匆道:“姑娘慢慢理著,奴婢先告退。”
昔歸送了孫嬤嬤出去。
盛兮顏把鑰匙放下,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
上一世,盛家無論怎麼待她,她都忍了。她一直告訴自己,等及笄了,嫁到永寧侯府後她就有家了,沒有想到,哪裡都不是她的容身之所。
她從進永寧侯府的第一天起,就被困在了院子裡,寸步難行。
她從小在閨中學的是女子應當“幽閒貞靜”、“柔順溫恭”,上一世她做到了,但是她沒有一天過得痛快。
既如此,她為什麼還要再委屈自己?
上天讓她重活一世,絕不會是為了讓她再憋屈一生。
盛兮顏彷彿放下了重重伽鎖,烏黑的杏眼明亮如璀璨星辰。
昔歸送走了孫嬤嬤,推門進來的時候,盛兮顏正站在書案前,在一張鋪開的宣紙上寫著字,一橫一豎,一撇一捺,沾滿墨汁的狼毫筆,不疾不徐地落在紙上。
宣紙下面鋪著一張鍾繇的字帖,盛兮顏的臉上聚精會神,微翹的唇角,放鬆的眉眼,都透著一股子難言的愜意。
昔歸沒有打擾她,安靜地走過去,為她研墨。
寫完了一張後,盛兮顏仔細看了一會兒,便放到了書案的角落,又新鋪了一張紙。
這一次,她沒有去臨摹字帖,而是寫下了“鎮北王府”四個字,面露沉吟。
鎮北王府楚家世代子嗣單薄,百年來,嫡系和旁支有無數子弟戰死在北疆的戰場上。
到了老鎮北王這一代,就只剩下了兄妹二人。老鎮北王早年在戰場上傷了身子,膝下只得了靜樂郡主一女。先帝感念鎮北王府一家為大榮朝流過的鮮血,沒有勉強老鎮北王過繼,而是允了靜樂郡主招贅,後來生下了楚元辰。
按理說,楚元辰應該是鎮北王世孫,但老鎮北王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為他請封為了世子,先帝偏偏還允了,於是,就這麼叫開了。
四年前,北燕傾舉國之力,突襲北疆,來勢洶洶,老鎮北王以身殉國。
當時,楚元辰不過十六歲,就以一己之力扛起整個北疆軍,死守大榮北境。
這一仗打了四年有餘,直到今年四月,楚元辰終於大敗北燕大軍,斬殺了北燕元帥,北燕大軍傷亡慘重,丟盔卸甲。在他失蹤前,更是一連拿下北燕七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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