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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樂從黃歷中抬起頭來,看著他,總覺自己大概生了一個傻兒子。

靜樂:“納徵。”

楚元辰無趣地又歪了回去,整個人坐沒坐相地靠在那裡,讓靜樂簡直沒眼看。

哎,這副樣子還是別讓兒媳婦看到了,不然肯定會被嫌棄的。

不再徵詢楚元辰的意思,靜樂把納徵的時間定在了十月初八,又特意擇了盛興安休沐的日子,派人去盛府,詢問盛家的意思。

盛興安答應後,就把盛兮顏叫到了正院,把這件事告訴了她。

三書六禮已經過了一半,兩家早有默契,就等楚元辰一回京,便納徵請期,因而盛兮顏毫不意外。

她注意到盛興安的臉色有些不太好,似是心事重重。

盛兮顏仔細一琢磨,好像從楚元辰回京那天起,他就有些不太勁了。

在這之前,他明明還是很期待她能趕緊嫁進鎮北王府的,而現在,神情中卻像是多了幾分不安。

盛兮顏一想就明白了,嘴上問道:“父親是在擔心什麼嗎?”

盛興安深深地看著她,揮手把人都打發下去,認真地道:“顏姐兒,你說,鎮北王府和皇上,到底是什麼情況?”

理智告訴盛興安,他應該去跟幕僚商量,而不是拿來問一個才剛及笄的閨女,但是,面對盛兮顏沉靜的目光,不知不覺地問出來了。

他的反應證實了盛兮顏的猜測。

很顯然,那天的事情肯定是讓朝中眾人都心生懷疑了。

不得不說,先帝和當今的面子功夫真得做得不錯,無論是朝堂還是民間,大多說的都是皇帝對藩王君恩深重。

盛兮顏沒有跟他拐彎抹角,而是直言問道:“父親,您是在擔心,鎮北王府和皇上是不是勢如水火?”

盛興安沒想到她也看得這般透徹,他捋了捋須說道:“那天之事……”

他不知道該怎麼啟齒。

鎮北王世子用薛重之的棺槨逼得皇帝步步退讓,皇帝還因此吐了血,可那天之後,他們倆又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派其樂融融,君臣相得。他也跟幕僚商議過,一致覺得皇帝和鎮北王府之間並非他們所看到的這般和睦。

“父親。”盛兮顏笑吟吟地問道,“若真是如此,您該怎麼辦?”

她頓了頓道:“盛家又能怎麼辦?”

這兩個問題犀利至極,直接戳中了盛興安的心尖,他的心怦怦狂跳了好幾下,看著盛兮顏的眼神,越發的深邃且微妙。

他忍不住跟著她的思路去想了。

婚約是太后賜的,不可能再反悔的。

她註定是要嫁去鎮北王府的,到時候無論鎮北王府是出了什麼事,盛家都撇不清干係。

就算出嫁女不至於會連累得母家也一併被滿門抄斬,可從此斷絕了仕途和前程是毫無疑問的。

這麼一想,盛興安就有些心底發寒。

他一生都想著,能讓盛家崛起,成為大榮朝的新貴,等到他兒子、他孫子時,也能是響噹噹的簪纓世族。

斷了仕途對他來說,簡直比被人掐著脖子還要難受。

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放在茶几上的手指幾不可見地有些顫抖。

他順了順氣,問道:“那鎮北王府……”

盛兮顏微微一笑:“不知道,我這不是還沒嫁過去嗎?”

盛興安不由問道:“你不怕?”

要是真有萬一,盛兮顏是會同鎮北王府一起獲罪的。

盛兮顏的杏目清澈明亮:“父親,有一句話,您可聽說過……”

“富貴險中求。”

盛興安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盛興安眸光暗沉,打量著盛兮顏。

他從來沒有把這個女兒放在心上,但是現在,面對生死存亡,盛兮顏這平靜恰淡的笑容,讓他有一種彷彿從來都沒有認識過她的感覺。

盛兮顏淡淡地說道:“父親,您在這禮部侍郎的位置上已經熬了多久了?”

盛興安:“……”

“你還需要熬幾年?”

盛兮顏放輕了聲調,淺淺笑道:“你難道不想再進一步?”

她的聲音又輕又柔,帶著一種蠱惑,讓盛興安的心跳得更快了。

正三品,對朝中絕大多數人而言就是一個坎,一個至死都邁不過去坎,多少人窮極一生,也不過是停留在正三品,鬱郁致仕。

而一旦能邁過,拜相入閣就指日可待。

盛兮顏觀察著他的神情,笑吟吟地說道:“父親,若是能有機會讓您更進一步,您願意付出多少代價呢?”

她用帕子輕輕擦拭著手指上不存在的灰塵,漫不經心地說道:“上次聽您說過,首輔還有三年就要致仕了,留給您的時間不多了。”

首輔年紀大了,快要致仕,而內閣中其他人的年紀則與盛興安相仿,就算盛興安能憑著一己之力,熬上內閣,可熬到死,都熬不到首輔的位置,除非在這三年裡他就能當上內閣首輔,這對他而言,簡直不可能。

盛兮顏嘴角彎得更高,漂亮的杏目直視著他,又道:“父親,首輔您就滿足了嗎?”

她點到為止,不再說話。

盛興安端起茶盅,心不在焉地用茶蓋撇著茶沫。

盛兮顏這字字句句,幾乎都說到他的心坎裡。

要是皇帝和鎮北王府君臣和樂,靠著鎮北王府的提攜,他要再進一步,根本不是什麼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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