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88頁
皇帝會在高處,把一切盡攬眼底,露出了一抹笑容。
終於首輔翻開了最後一本,瞳孔微縮。
“這是……”
林首輔的手有些顫抖。
他趕忙又拿過那道請封摺子,對照著看了好幾遍,又把二者一同交給了其他人。
皇帝微微皺眉,有些不太明白他們到底是在做什麼,心裡有種不安的預感。
楚元辰氣定神閒的等著。
林首輔仔細比照了好一會兒,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在看,終於他從摺子中抬起了頭,回稟道:“皇上,這道請封摺子,和鎮北王摺子上的字跡並不相同。”
“怎麼可能!”皇帝難以相信地脫口而出。
他似是發現自己有些太急了,又放平了聲調道:“方才你們都說,這摺子上的字跡就是楚慎的,如今怎麼就又不同了呢?”
其他人也是,所有的目光全都投諸到了林首輔的身上。
林首輔定了定神,說道:“皇上,這是紹安十四年,鎮北王楚慎上的請安摺子。”
今年是紹安十八年,也就是四年前。
林首輔拿著那道摺子說道,“鎮北王在摺子上書,他的右臂骨折,故而用左手寫字,字跡拙劣,望皇上您恕罪。”
皇帝:“……”
林首輔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又道:“從日期來看,正好是這道請封摺子的前十天。”
林首輔說到這裡,就不再繼續了。
這話裡的意思,所有人都能聽得懂。
在這道請封摺子前十天,楚慎的右臂骨折了,但是十天後,他卻用與從前一模一樣的筆跡寫了這道給楚元逸請封的摺子。
這兩道摺子必有一道是假的。
話雖這麼說,可誰也不傻啊,四年前的請安摺子有什麼必要弄假?這麼一來,顯而易見……
四年前,楚元逸也才八歲,又面臨北燕犯境,來勢洶洶,鎮北王除非是瘋了,才會舍了優秀的長孫,把爵位給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
林首輔抬袖擦了擦額頭,幾不可察的長舒了一口氣。
他就覺得這道請封摺子不太對,果然。
林首輔察言觀色,見皇帝的臉色明顯暗沉了下來,心中也就有數了。
不止是林首輔,金鑾殿上不少人都不免起了心思,他們都意識到,今天這個局,應當是皇帝親手佈下的,而目的十分明確,為的想必就是是削藩,也難怪非要讓十二歲的楚元逸來繼承爵位,楚元逸除了姓楚,他在北疆軍中哪有一絲半點的威望,到時候,皇帝大可以再慢慢在北疆安插人手,步步蠶食。
而再看楚元辰,顯然也是個明白人。
自從回京後與皇帝的那一出對峙就看得出來,他是絕對不會相讓的。
楚元辰有兵權有藩地,皇帝卻是天命之子大榮之君,這兩人若真鬧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大榮怕是會陷入到一場腥風血雨中。
“皇上。”楚元辰說道,“您說這摺子是真是假?”
他淡淡一笑,繼續道:“薛重之和魏景言兩位王爺已去,如今大榮朝可只剩下我鎮北王府了,這爵位承襲是大事,皇上可要三思。”
林首輔暗暗點頭,是啊,薛,魏兩位藩王已死,大榮真經不起一點折騰了。
等等!
林首輔神情一頓,是的!兩位藩王已去,藩地和兵權也順理成章地早已收歸朝廷……這一刻,他心底深處不禁湧起一股寒意,像是有刺骨寒風在湧上心頭,讓他整個人都拔涼拔涼的。
楚元辰扶靈回京……
皇帝當場吐血……
兩位藩王的先後家破人亡……
林首輔嚥了咽口水,有些不敢再往下想了。
皇帝沉默著,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林首輔手上的摺子,恨不得拿過來直接撕得粉碎。
他拼命想著該怎麼來挽回這個局面,完全沒有留意到底下的朝臣們,已是神態各異,或是震驚或是不以為然,更有幾道目光透著深深的厭憎。
蕭朔如今就站在皇帝身邊,視線一掃,所有人的神情變化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先帝和皇帝的面子功夫做得都極好,世人都只知皇帝對藩王器重和信任,鎮北王府但凡稍有異動,在天下人而言藩王就是忘恩負義,謀逆叛亂之輩。
而如今,他們偏要硬生生地撕開這層虛偽的面紗,讓所有醜惡的心態昭然若揭!
對不起天下人的是皇帝,而不是藩王!
蕭朔在與楚元辰目光相交的那一瞬間,兩人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大榮朝歷年的摺子全都在蕭朔的手裡,蕭朔想讓它是真,它便是真,想讓它是假,它就是假!
皇帝沉默了許久,終於微微一嘆,說道:“林首輔。這道請封摺子與前幾封的字跡可是相同。”
“字跡確實相似。”
林首輔不敢用相同,只用了一個“相似”。
他已經快是致仕的年紀了,不想再捲入到朝堂風波中,可是,鎮北王府與國有功,與民有恩,實在不應該因為皇帝猜忌而不得好死。
林首輔定了定神,接著道:“皇帝,就是這筆跡,若是有心人想要一仿,也並非不可能。”
他們也只能看出字跡相似。
皇帝強硬地說道:“那也許這道摺子是鎮北王的手臂摔斷前寫的。”
這說得倒也有可能,只是太過生硬了,誰都看得出來,皇帝是非要賴著這道摺子來廢長立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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