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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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在皇帝賜婚後,她曾特意問過江庭,他有沒有訂過親,江庭肯定的說沒有。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走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沼澤。
江庭不但早就有了童養媳,在和她成婚後,還用奸生子把她的寶貝女兒給換走了。
“娘……”
楚元逸微微抬著頭,小心翼翼地看著靜樂。
他的臉上有些不安,有些惶惶。
楚元逸自打進了正暉堂後,一直跪到了現在,他的眼眶裡溢滿了眼淚,似乎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氣才喊出了這一聲“娘”。他嚥了咽口水,道:“你們在說什麼,我、我怎麼聽不懂……”
靜樂默默地扭頭看著他。
“娘,您別生我的氣了。”楚元逸怯生生地說道,“我以後肯定聽您的話,再也不惹您生氣了……”
他膝行著朝前走了幾步,半抬起的臉上,溢滿了孺慕之情。
靜樂從太師椅上站起身,蘭嬤嬤趕緊攙扶住了她。
靜樂緩步朝著楚元逸走過去。
楚元逸一臉的無辜,他無聲地抽泣了幾下,就像受到了萬般的委屈都強忍著沒有說。
“楚元逸啊楚元逸啊。”靜樂走到了他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說你是不是蠢?”
楚元逸半抬著頭,睜大著眼睛,不明所以:“娘……”
靜樂的聲音冷靜極了:“剛剛他們說的那些話,你都沒聽到?”
楚元逸一臉的無措,小幅度地搖了搖頭,他就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打擊:“娘,我以後一定會乖的。”
“楚元逸,你不蠢,從小到大,這麼多先生,教你文教你武,你又怎麼可能會蠢呢。”靜樂的語氣毫無起伏,“所以,你怎麼可能聽不懂……”
“從小到大,你都是這樣,但凡你想逃避什麼,就會裝作聽不懂。”
“但其實,你早知道這件事了吧……”
靜樂的聲音不緊不慢,就如同在閒話家常,在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她陡然加重了語調。
楚元逸被驚了一跳,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心跳得很快,幾乎快要從胸腔跳出來。
他不安道,“娘……你在說什麼啊。”
靜樂的嘴角浮起了一抹苦笑。
她默默地注視著楚元逸,這個從小養大的孩子,她最是瞭解他了,知道他在心虛的時候,會去掐他自己的小拇指,而現在,他的小拇指上留著明顯的指甲印,指腹被掐得通紅。
這還不能證明一切嗎?
楚元逸早就知道他不是自己親生的,卻半個字不提,依然在自己的膝下撒嬌賣痴。
哪怕是到了現在,他竟然還想擺出了一副什麼都沒有聽懂的樣子,來哄她心軟。
他怎麼會是這樣!
若非老天垂憐,她恐怕永遠都不知道,她的半輩子都活在了別人苦心積慮的算計中,還把一個奸生子當作是手心的寶。
靜樂冰冷地說道:“楚元逸,我自認一向待你不薄,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嗎?”
楚元逸更慌了,像是有一種他無法控制的事情就要發生。
“不是的,娘,你一定是誤會了,我是逸哥兒啊,我是您兒子啊。”
靜樂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抬起一腳踹在了楚元逸的肩膀上。
楚元逸被她踹翻在地,吃痛地大叫一聲。
從小到大,他受過的最大的痛就沒有背出書來的時候被打了手板,這一腳,讓他又痛又怕,眼睛滿是驚慌。
他覺得自己可能真得要失去什麼了。
楚元逸費力地爬起來,撲上去拉扯著她的裙襬,哭喊道:“娘,娘……我錯了,你原諒我吧。您一向最疼我了,您原諒我好不好。”
楚元逸哭得滿臉是淚。
他不是有意瞞著的,他是不想讓娘傷心才沒有說出來的。
他沒有壞心的。
靜樂踹開了他的手,不帶一絲感情。
楚元逸是她一手帶大的,要說真得沒有感情,實在不可能。就算她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對楚元逸百般疼愛,也想過,要是楚元逸真不知道實情,那就給他一個莊子和一點銀子,遠遠打發了,從此再不相見,不會讓他再留在府裡礙女兒的眼。
然而,楚元辰告訴她,楚元逸極有可能是知情的。
楚元逸明知他不是她生的,卻隱瞞了真相,她不能原諒。
“逸哥兒。”
曹氏心疼地飛撲過來抱住了楚元逸,怨恨而又嫉妒地看著靜樂。
明明自己才是應該嫁給庭哥的人,她等了庭哥這麼多年,一直等到他金榜題名,卻沒能等來她的鳳冠霞披。
要不是因為靜樂仗著是郡主,非要來與她搶,她如今也會是個誥命夫人,豈會見不得人的以守寡的姑奶奶自居。
她的親兒子都讓給靜樂了,靜樂還不知珍惜,活該靜樂生了個賠錢貨!
“逸哥兒。”曹氏摟著他直掉眼淚,“你別怕,娘在這裡……”
楚元逸眼睛通紅:“你才不是我娘!”
他含淚地看著靜樂,希望能換來她的心軟。
楚元逸還記得那是在四年前,祖父去世後,娘哭得近乎奔潰,他一直陪在孃的身邊,安慰她。
可是娘止住眼淚後,並沒有像往常一般把他溫柔地摟在懷裡,而是一臉嚴肅地告訴他:他該長大了。
娘告訴他,祖父是死在北燕人的長刀下,更是死在了皇帝的猜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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