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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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兮顏微嘆著搖了搖頭,說道:“那天,阿辰帶著嶺南王夫婦的靈柩回了京城,連老天爺都覺得王爺和王妃死得冤枉……”
太夫人在聽到嶺南王妃的時候,混沌的眼中略微透出了一點神采,但又像是狂風暴雨中的蠟燭,一下子就熄滅了。
盛兮顏一直在細心留意著她的神情變化,問道:“太夫人。我聽說世伯他們要去拜祭王爺和王妃,您要一同去嗎?”
“外祖母不能去。”婁氏插嘴道,或許是覺得有些太急切了,又笑著補充道,“太夫人她怕生。”
盛兮顏微微頜首:“也是。”
她拂了拂衣袖,起身道:“夫人,時間不早了,我就不打擾太夫人休息了。”
婁氏怔了一下,眉眼間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鬆了一口氣,心裡暗道:這位盛大姑娘果然只是來走走過場的吧。
她順著盛兮顏的話,說道:“外祖母也確實該歇了。”
她向盛兮顏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太夫人,我下次再來看您。”盛兮顏福了福身,正要跟婁氏出去,她忽然道,“夫人,稍等。”
婁氏聞言回頭看了過來。
盛兮顏微微一笑,“您發上……”
她抬手從婁氏的發上取下了一片小小的針葉。
她的手垂下的時候,指尖捏著的一根銀針飛快地落在了婁氏後頸的穴位上。
她動作極快,認穴又準,婁氏絲毫沒有察覺。
“這是雪松吧。”盛兮顏把掌中的針葉給她瞧了,笑道,“許是剛剛在路上沾到的。”
來的路上,就種著幾棵雪松,盛兮顏趁著婁氏不備,悄悄藏了一片針葉在袖袋,以備不時之需。
婁氏沒有懷疑:“我真是太不小心了,多謝姑娘。姑娘,請。”
盛兮顏若無其事地跟著她出去了,剛走出堂屋,婁氏正要吩咐鎖門,忽然一陣頭暈,身子不由地晃了晃。
盛兮顏趕緊扶住了她,憂心道:“您沒事吧,要不要先歇歇。”
“不用……”婁氏剛想說不用,她的眼前就是一片黑,身子也晃得更厲害了。
“趕緊讓夫人坐下來歇歇。”
盛兮顏反客為主地指揮起了婁氏的丫鬟,又跟昔歸使了個眼色,昔歸心領神會,連忙扶住了婁氏的另一隻手臂,焦急問道:“侯夫人,您是不是眼前發黑,手腳發軟啊?”
婁氏捂著頭,艱難地點了頭。
昔歸緊張地喊道:“那您可千萬不能亂動。”
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驚了婁氏一大跳,耳邊就聽她嘰嘰喳喳說道:“奴婢的大伯母就是,突然頭暈眼睛發黑,然後就癱了。大夫說、說……對了,大夫說是中風了。”
聽到“中風”,婁氏僵住了。
儘管老年人中風多,婁氏不覺得自己這個年紀就會中風,可是,還是怕啊。
尤其現在還暈得厲害,看人都是雙影的。
“大夫說了,一旦頭暈看不清就千萬不能動,等歇歇就會緩過來。”
“大夫還說,這會兒最怕摔著,若一摔下去,怕是就醒不過來了。”
昔歸越說,婁氏就越怕,被昔歸吵得耳朵嗡嗡直響,也確實不敢再動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啊。
昔歸順勢攙扶著婁氏在院子裡頭的石凳上坐了下來,又向著婁氏的丫鬟道:“這位姐姐,快去取杯溫水過來。”
那丫鬟也亂了手腳,匆匆忙忙就走了。
盛兮顏向昔歸點了下頭,快步回了堂屋,衝堂屋裡照顧太夫人嬤嬤說道:“侯夫人有點不太好,你快出去看看。”
她這話說得不明不白,偏又神色焦急,那嬤嬤頓時嚇了一跳,想也不想就跑了出去。
“侯夫人!侯夫人!”
院子裡響起了昔歸慌亂的聲音,盛兮顏臉色大變,趕緊道:“你們去打盆水,再去請個大夫,別傻站著了,快啊!”
丫鬟們面面相覷,腳步匆匆地跑了出去。
盛兮顏胡亂指揮了一通,不一會兒,堂屋裡就只剩下了太夫人。
盛兮顏飛快地看了一眼亂糟糟的院子,留給她的時間不會太多,她快步走到太夫人跟前:“太夫人,您能聽到我說話嗎?”
“太夫人。我是和鎮北王楚元辰一塊兒來的,阿辰的孃親是靜樂郡主,祖父是先鎮北王楚慎,您還記得嗎?”
太夫人:“……”
盛兮顏又道:“太夫人,您是真得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太夫人:“……”
她呆呆地看著前方,彷彿她剛剛拉住盛兮顏的動作只是一個誤會。
盛兮顏看了一眼院子,昔歸正站在婁氏面前擋著她的視線,把整個院子的人指揮得團團轉。
她從袖袋裡取出銀針,狠了狠心,目光變得堅定而又專注,把一根銀針準確地紮在太夫人的印堂穴,輕輕捻了幾息,然後就是風池穴,太陽穴……
她的動作如行雲流水,每一針又都落在了人體的要穴上。
這些穴位,但凡有一點偏差,就能可能造成難以挽回的結果,然而盛兮顏拈針的手卻沒有絲毫的猶豫和遲疑。
每一針都重若千鈞。
終於,七根銀針一根不差地紮在了穴位上,盛兮顏屈指輕彈了一下,這些銀針同時無風而動,發出了低低嗡鳴。
她輕輕地唿了一口氣,額頭溢位了一層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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