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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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辰,你快看,他接到球了!他們跳得真好看。”
“好看。”
楚元辰輕輕道,舞獅什麼的,哪有她好看!
看過了舞獅,時間也差不多了,楚元辰就說道:“我們一會兒再出來看花燈。”
要到天黑,京城裡的花燈才會陸續點起來。
盛兮顏問道:“今天聖駕會來嗎?”
楚元辰含笑點頭:“會。”
每年的元宵節,在皇覺寺前都會有廟會和燈會,而聖駕也會到此與民共賞,是百姓們難得能得見聖顏的機會。
皇帝“病”了這麼久,若是正月十五的燈會也不出現的話,民間怕是又要有諸多猜測了。
他說道:“我訂的酒樓就在皇覺寺旁,可以看到皇覺寺的燈會和煙花。”
說話間,他們就走出了華上街,坐上馬車,直奔酒樓。
皇覺寺前的街道已經有不少禁軍在巡邏,馬車是進不去的,只能下了馬車,步行進去。
酒樓就在街口不遠,剛一走踏,就聽到有學子慷慨激昂的聲音:“……先帝如此行徑,實在不公,如何對得起嶺南枉死的將士們。”
“我輩中人,自當稟承公義,不向權勢低頭!”
盛兮顏看了一眼楚元辰,他含笑頜首,領著她往二樓的樓梯走去。
楚元辰向著盛兮顏說道:“年前就開始了。”
皇帝從皇覺寺回來後就“抱病”,對朝政一點不理,更不願意去直面這件事,他本能的想要逃避,蒙著耳朵不去聽,捂著眼睛不去看,彷彿只要這樣,這件事就沒有發生。
皇帝的逃避給他們時機。
池喻在經歷了家破人亡後,不似從前那般激進,而是迴圈漸進地煽動著士林。
太祖時就給予了舉子們議政的權力,可是也沒有人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去質疑先帝和當今,學子們一開始還擔心會有官兵抓人,漸漸的,他們就心定了,開始暢所欲言,議論紛紛。這才半個多月,就已經從池喻一人振臂高唿,到如今,學子們開始自發地為嶺南王府抱不平。
楚元辰說道:“池喻今日會帶著學子們請願。”
皇帝難得出宮,當然不能放他“好好”回去。
“一會兒我也得去皇覺寺一趟。”他向盛兮顏輕輕眨了一下眼睛,湊到她耳邊,意味深長地說道,“煽風點火。”
說話間,楚元辰推開雅座的門,太夫人她們已經到了。
見過禮後,驕陽歡快地說道:“姐姐。太夫人給我買花燈了。”
驕陽的花燈是一個走馬燈,就在放在桌上,走馬燈共有八面,每一面上都繪著一幅工筆畫,連起來是一個小故事,他們進來的時候,驕陽正在看走馬燈上畫的畫。
“我也有。”盛兮顏提起貓兒燈。
她把貓兒燈也放到了桌上,和走馬燈並排放著,一大一小兩個排排坐,對著兩個花燈,你一言我一語,驕陽時不時地咯咯直笑。
“阿嫵。”等他們都坐下後,太夫人喝了一口溫水潤潤嗓子,就鄭重地說道,“一會兒,我會去敲登聞鼓。”
靜樂一驚,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不可以。”
登聞鼓就設於午門外,百姓若有冤屈無處可訴,允其擊登聞鼓,告御狀,上達天聽。
只不過,為防止有人隨便敲登聞鼓,《大榮律》有云,凡敲登聞鼓者,原告需先廷杖三十。
一般來說,這登聞鼓也只不過是起著對地方官員監察的作用,光是這三十廷杖,就很少會有人敢去敲。
太夫人這般年紀,怎麼能受得住廷杖?!
“阿嫵,你聽我說。”
太夫人說著,主動拉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了小臂上血肉模煳的傷口。
盛兮顏發出一聲輕唿,他們出來前,太夫人的傷口上還有一層薄薄的痂,怎麼就……
“是我自己弄的。”
太夫人心知,他們肯定會阻止她,她就乾脆避開了他們,悄悄把傷口弄開,先斬後奏。
“一條潰爛的傷口,更能讓人同情。”
哪怕說到“同情”兩個字,太夫人依然冷靜自斂,彷彿這傷不是在她自己的身上。
“太夫人。”楚元辰說道,“我今日已經有了安排。”
“我知道。”太夫人欣慰地說道,“你做得很好。”
這樣一封簡簡單單的信,其實已經讓楚元辰利用到了極致。
“但還可以更好的,不是嗎?”太夫人笑著反問道,“由我來,會更好。”
“阿辰啊,你其實也是知道的。”
楚元辰:“……”
這一點,楚元辰當然也明白。
當年的嶺南王府,除了……外,太夫人是唯一倖存,由她作為苦主出面,再由池喻相配合,會更加的順理成章。
只是,一旦這麼做了,就相當於,需要太夫人重新站回在明面上。
成為皇帝除之而後快的人。
她已經快七十歲的人了,又受了半輩子的折磨。
楚元辰如何能忍心。
“我熬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楚元辰心頭一震。
熬了二十年的,不止是太夫人啊。
他看著太夫人睿智平靜的雙眸,從她的身上,他彷彿看到了另一個人,那個同樣熬了二十年的人。
他過了許久,他點了下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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