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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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半點都不敢隱瞞,拼命地回想,然而,當時她只是隨便找了個人牙子,如今努力想著只能想到:“是個男的,私牙,鼻翼有顆黑痣,當時只有三十多歲,叫什麼,奴婢就真的不知道了。”
官牙子買人是要把姓甚名誰,籍貫來歷全都登記在冊的,她只能賣給私牙。
而私牙滿大榮到處跑,說不定早就已經不在京城了,更說不定早就不做這一行當了。
從孫嬤嬤的臉色中,盛兮顏看得出來,她並沒有說謊,只是,這個認知,更讓她心裡難受。
八年了,一個不知姓甚名誰的人牙子,還能找得到嗎。
“放心,能找到。”
楚元辰說道,他清朗而又篤定的聲音讓她浮躁的心得漸漸平靜。
她轉頭看著他,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她相信他。
然後,她陡然聲音一厲,喝道:“那我娘呢,我娘是怎麼死的!”
要是依孫嬤嬤的說法,劉家不想讓劉氏當妾,光除掉嫡子可是遠遠不夠的。
孫嬤嬤心裡頭一陣狂跳,她這心虛的態度,讓盛兮顏意識到,自己想的沒錯,孃親的死,果然也和孫嬤嬤有關。
“不是的,不是的。”孫嬤嬤匆忙擺手,“不是我推的,是她自己落到湖裡去的。”
在把盛家小公子賣掉後,大舅老爺覺得還是不行,沒有了一個嫡子,許氏說不定還能生第二個,第三個,只有讓劉氏當上正妻才行。
本著一事不煩二人,他就讓孫嬤嬤自己去想辦法,把許氏收拾掉。
“殺人的事,奴婢不敢幹,而且,一個別府的奴婢也根本進不了盛家,大舅老爺催得緊,奴婢就買通了盛家的一個下人,讓她在盛府裡頭說,白雲觀裡有位道長,卜卦尋人特別靈驗,先夫人果然去了。”
她說著又道:“奴婢也悄悄跟去,先夫人算完了卦有些失魂落魄,就去了湖邊散散心,失足摔下了湖。我看到了,但我沒有喊人……”
那天,她遠遠地看到許氏一個人在那裡哭,哭完後,就抹了一把眼淚站了起來,神情從絕望變成了堅毅。
可是,前一天剛下過雨,她轉身就要走的時候,一腳踩在了長了青苔的石頭上,失足滑了下去。
孫嬤嬤當時鬆了一口氣,許氏死了,劉稱就不會再逼她了,兒子日後也能當縣丞了,這再怎麼說,也是一個官。所以,她沒救。
她看著許氏在湖裡浮浮沉沉,一開始許氏還大聲唿救,到了後來,她就徹底沉了下去。
“奴婢有罪。”
嬤嬤大力地磕頭,額頭上很快就是一片鐵青。
劉氏幾乎傻眼了,她一直以為自己不用當妾,是她運氣好,沒想到,居然是大哥暗中指使。
她的身上像是被冷水一遍一遍的潑過,刺骨難耐,她再蠢也知道,這件事揭開後,她以後再也沒有好日子過了。
她現在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從許氏那裡“搶”的來的。
她遍體生寒。
盛兮顏強行剋制著心中翻滾的怒火,面無表情地問道:“那麼盤香呢?”
都到了這個地步了,反正都是死路一條,孫嬤嬤絕望地說道:“奴婢只放了一次,東西是從永寧侯夫人那裡拿來的。”
這也實在是因為盛兮顏如今太強勢,誰也沒想到本來一個與世無爭的大姑娘,會突然冒出來,不但爭了搶了,還吸引住了老爺所有的關注。老爺為著她要嫁進鎮北王府,開始約束夫人的孃家,不但不肯再給他們收拾爛攤子,後來更是下了狠口,要是他們再敢惹事生非,就去了他們差事,把他們趕回老家,自生自滅。
這讓舅老爺怎麼能忍了。舅老爺催了她幾次,讓她解決了大姑娘。說是,反正深宅內宅的,讓大姑娘跟許氏當年那樣,失足掉下湖去就成了,哪有這麼多的麻煩。
“大舅老爺說,現在林清縣的縣令快要年老致仕,正好有個空缺,他可以幫著奴婢的兒子活動一下關係,讓他能夠坐上那個位置。奴婢就答應了。”
“只是大姑娘平日裡實在太不好接近,後來永寧侯夫人說,有一種香,可以讓大姑娘變得瘋瘋癲癲,任人擺步,奴婢才會動了心。”
“奴婢想著,大姑娘變得瘋瘋癲癲的,鎮北王府就肯定不會她,老爺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的重視她。”
孫嬤嬤把頭低得更低。
“奴婢拿到薰香後,一開始是想借著夫人的名義拿去賞給大姑娘的,但是大姑娘太敏銳,太多疑了,那天,花茶裡奴婢只是讓人多添了些莓果,大姑娘就一口不喝。大姑娘怕是一直都覺得夫人會下毒害她吧!”
這倒沒有。盛兮顏也想起了那天的花茶:“那天的茶太過甜膩,我不喜歡。”剛用過早膳,茶應該清淡,太甜膩的她喝不下去。她還真沒有想這麼多。
的確。
對於這個家,出於上一世的經歷,盛兮顏總是懷有三分警惕,也僅止於此。若是時時刻刻的都提心吊膽,生怕有人害她,這日子還能過?
重活一世,是為了活得更好,而不是每天都在緊張和不安中惶惶度日,懷疑,戒備和憎恨身邊所有的人和事,戾氣深重……那非得把人逼瘋。
她不想變成這種連她自己都厭惡的人。
孫嬤嬤微微一訝。她當時是覺得大姑娘對夫人太過戒備,把茶換了就不喝,那要是把薰香直接給大姑娘,她必是也不會用的。所以,才會退而求其次,想到盤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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