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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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元辰的嘴角略略彎起,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十全膏,瀲灩的桃花眼中,彷彿藏著深不見底的寒潭。
韓慎之走後僅僅過了一天,就又上門了,臉上帶著亢奮和期待,候了好一會兒,才被帶到了偏廳,一見到楚元辰就迫不及待地說道:“王爺,我拿到了。這裡,在這裡。”
也不等楚元辰問,他就趕忙把手上的羊皮卷軸遞了上去,殷勤地說道:“王爺,您看看是不是這個,要是不對,我再去拿。”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茶几上的匣子,抬手就要去拿。
楚元辰用摺扇敲了下他的手背,韓慎之吃痛地縮回手,抬頭向楚元辰賠笑,微賤到了極點。
楚元辰看也沒看卷軸,把它放在了一邊,他單手託著下巴,靠在太師椅的扶手上,笑著問道:“你想要十全膏?”
“要要!”韓慎之拼命點頭。
楚元辰說道:“那本王要是讓你去殺了你爹呢?”
他抬了抬手,慕白呈上了一把匕首,他隨手一拋,扔到了地上。
韓慎之面露驚色,遲疑地看著楚元辰,顫著聲音問道:“為什麼?”
楚元辰理所當然地說道:“你爹死了,爵位自然而然就還給了韓謙之,你說是吧?”
韓慎之:“……”
過了片刻,他終於問道:“你真的會給我十全膏?”
他小心翼翼地說著,生怕惹惱了楚元辰。
楚元辰面上帶笑,似是玩笑般地說了一個字:“是。”
他沒有承諾,也沒有保證,單單這個“是”字,就讓韓慎之的面上露出了狠辣之色。
韓慎之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惡狠狠地說了一句:“好!”然後就俯身撿起了地上的匕首。
他把匕首死死地握在手裡,雙目帶著血絲,眼中的灼熱就彷彿這並不是要取他父親性命的利器,而是他的救命良藥。
“王爺,我很快就回來,很快!”
他近乎發誓一樣說著,然後握緊了匕首就要走。
“等等。”楚元辰叫住了他。
韓慎之討好問道:“王爺你還有什麼吩咐嗎?”
那低聲下氣的姿態彷彿就是要讓他跪下學狗搖頭甩尾他都願意。
楚元辰出言道:“你們還有沒有什麼想問的。”這句話並不是對他說的。
韓慎之怔了怔,正疑惑著,就見放置在角落的屏風被挪開了,坐在屏風後頭的是林首輔和禮親王,他們面面相覷,臉上難掩震驚,就算是他們歷經兩朝,飽經風浪,這會兒也驚得幾乎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一個代表朝臣,一個代表宗室勳貴,楚元辰在韓慎之拿到佈防圖求見後,就把他們倆請來的,一句話也沒有多說,就讓他們坐在屏風後頭,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本來他們還有些遲疑,要不要聽他的,但是,蕭朔身邊的烏公公如今就站在他們後頭,想不聽都不行。
萬萬沒想到,看到的居然會是這番情形。
林首輔尤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可是佈防圖啊!擅自洩露軍機要密,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韓慎之居然半點猶豫都沒有,就偷出來了。
靖衛侯任了兵部侍郎,兵部的確有各州的佈防圖,這佈防圖不止對外人,對家裡人也同樣是機密,韓慎之這般輕易就偷了出去,可想而知,靖衛侯對他毫不設防,必是非常寵著這兒子的,就算這樣,楚元辰讓他去殺他爹,他也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應了。
無論是洩密,還是弒父,他都做得這般輕而易舉。
禮親王面露驚色,在從蕭朔那裡得知了十全膏的事後,他其實是有些將信將疑的,總覺得是不是蕭朔為了維護頑劣的義妹,遮掩查抄永寧侯府的真相,才會故意這麼說,以堵住京城悠悠眾人之口。他心有疑惑卻沒敢多問,直到現在。
這兩人嘴唇動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韓慎之:“……”
他呆滯了一會兒,眼睛慢慢瞪大,他看了看楚元辰,又看了看林首輔他們,臉上並沒有被背棄的憤慨,取而代之的是害怕,他慌里慌張地問道:“王爺,王爺,十全膏……”
被他們瞧見了,他再去殺了他爹還有沒有用?
不會不給他吧。
他慌死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膝行著爬到楚元辰面前,滿臉渴求地說道:“王爺,您答應過給我十全膏的,求求您,求求您了。”
楚元辰使了個眼色,侍立在一旁的慕白一聲不吭地過去,拖住韓慎之,把他往外拖去。
韓慎之更怕了,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又哭又求,蒙了一臉。
他拼命掙扎,渴求,形容狼狽。
他的力氣哪裡抵得過慕白,還是被硬行拖了出去。
“王爺,您讓我做什麼都行,王爺……”
一直到被拖到外頭,還能聽到他持續哭喊的聲音。
楚元辰朝兩人看去,含笑道:“王爺,林首輔,你們也看到了。”
林首輔還沒有回過神來,他簡直不敢相信,一個好端端的人,為了十全膏能夠泯滅人性到這個地步。
若是閩州駐軍真都成了這樣,再有異族侵犯,閩州豈不是輕易就會淪陷?閩州可是駐有五萬大軍,是大榮海域防線啊。
林首輔簡直心裡發寒。
瞬息間,他就已經想到了一系列的可能,甚至還想著是不是應該要立刻關閉海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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