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74頁
盛兮顏眉眼舒展,黑白分明的杏眸神采奕奕,輕快地說道:“那我明日來接你。”
衛修道:“我自己過去,你告訴我在哪兒。”
“也行。”她想著反正他們以後也會在京城久居,認認路也好,“那我們明日巳時在皇覺寺前見。”
說定後,小二過來上了菜,等到用完膳,楚元辰讓人上了消食茶,便主動問道:“衛修,殺你養父母的,是汪清河嗎?”
衛修眸中掠過了一抹仇恨,他放下了手上的消食茶,正襟危坐,點頭道:“是的。”
他不會記錯的!
“跟我們說說經過。”
“王爺。”池喻搶先道,“我來說吧。”
楚元辰瞥了他一眼:“當時你在?”
池喻:“……”他當然不在,那個時候他還在從京城回家的路上。
楚元辰自是知道池喻是不想讓衛修再提起那段往事,可他從來不會覺得有什麼傷疤是不能提起的,既然要報仇,就算是把傷疤挖得鮮血淋漓也是應該的。
衛修沉默了一下,說道:“那天我隨爹孃一起去外祖家省親。孃親已經快一年沒有回去了,爹孃都很高興。外祖家住在另一個鎮子,我們在路上需要走一天,早上出門,晚上才能到。我們帶了兩個老僕,和一些布料糕點,走的是官道,正午剛過,就遇到了劫匪。”
衛修再怎麼理智,也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孩子。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不由停頓了下來,過了數息,才繼續往下說道:“他們上來就砍人,把兩個老僕砍死了。”
他的聲音極其淡漠,就彷彿必須得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才能冷靜地繼續回憶。
“後來他們還要砍死我,”衛修還記得那一刀向自己當頭砍下的感覺,“是娘抱住了我,用後背擋住了那一刀。孃親一直抱著我不放,我不知道他們向她砍了多少刀,我只知道我的身上都是血,全是她的血。娘到死都抱著我,沒有讓我受到一點傷。”
他們在砍死了娘後,那個帶頭的劫匪走了過來,他的臉上蒙著面,看不清樣貌,只能看到那雙眼睛,陰狠毒辣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藐視,就彷彿他們一家子在他面前,只是微不足道的螻蟻,可以輕易易舉的一腳碾壓至死。
衛修當時以為他們會連他一起殺了。
但是沒有。
“他們把爹帶了過來,先是砍斷了爹的右手,然後又把沾血的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爹這一生從來沒有求過人,唯有那天,他跪了下來,求他們放過我。”
“他們讓他給喻哥寫信,他答應了。”
“爹他自有公義在心中,從來不會向任何人妥協,唯有那天……”
後來,他親眼看著爹用左手沾著血,寫了一封血書。
說到這裡的時候,池喻面露悲憤,他微微偏頭,強忍住沒有掉下眼淚,置於桌上的拳頭已經死死地握了起來。
衛修的語氣依然沒有多少起伏,他繼續說道:“然後,爹死了,他是被他們一刀刀生剮而死的。爹爹死前,用唇語告訴我,讓我一定要活下去,他說只要能活下來,其他的都無所謂。”
他覺得也是。死就是死了,從此歸於塵土,只有活著,爹孃才有大仇得報的那一天。
“我裝作被嚇著的樣子,驚恐失措,我向他們求饒,又想辦法暗示他們,可以讓我親手把血書交給喻哥,親口告訴喻哥爹孃是怎麼慘死的,喻哥害怕了,以後就不會再多事。”
“後來,他們就放過我了。可能覺得我才十歲,膽子都被嚇破,不會耍花招。”
說完後,衛修淺淺輕嘆。
“弟弟,你別怕,我幫你!”盛琰拍著胸膛,大大咧咧地說道,“誰要是敢欺負你,你告訴我,幫你打他!我的功夫可好了!”
“我幫你報仇!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衛修呆了呆,嘴角彎起了一個幾乎看不到的弧度,盛琰眼尖,發現了:“弟弟你笑了!”
衛修:“我沒有。”
盛琰:“我看到了!”
衛修:“……”
他默默地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
盛兮顏不禁失笑,心裡隱隱有些作痛。
衛家夫婦是好人,他們是真的把珏哥兒當作親生的孩子在養著。
衛臨在臨死前,都還忘提醒衛修示弱,衛修當時的年齡是他最大的優勢,他們不會太過提防他。但凡他們想要震懾池喻,留一個受了驚嚇的活口,比滿門皆滅更加有用。
衛臨直到最後一刻,都在為衛修爭取一絲生機。
生恩與養恩孰輕孰重,盛兮顏說不上來,但衛家夫婦對盛珏的已經遠不止是養育之恩了。
楚元辰微微頜首,又問了一些細節,然後說道:“那你是什麼時候認出為首的那個劫匪就是汪清河的?”
“去年年初。”
無論是池喻,還是衛修都知道這些所謂的劫匪,不過是拿來警告他們的,所以,定是和因為舞弊被捋了差事的江南知府或者江南學政有關。
池喻經此一事後,再也沒有了年少輕狂,後面這一年多,他們表面上安步就班的生活,備考的備考,讀書的讀書。
實際上,一直在找那日的劫匪。
衛修道:“去歲春,汪清河帶著外甥女來江南玩,聲勢赫赫,當地官府讓百姓夾道相迎,我遠遠地看到他,認出了他的眼睛。”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