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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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兮顏看了一眼手上還把玩著幾個核桃的楚元辰,笑眯眯地說道:“陳大人,汪清河說他認罪了。”
鄭心童終於聽不下去。
自己還在這裡呢,他們就當著自己的面胡說七八道?!
鄭心童粉面含怒,惱道:“我舅父說他無罪。”
盛兮顏瞥了她一眼,笑道:“哪兒來的閒雜人等,你是汪清河請的訟師嗎,若不是,就別留著了,趕緊出去,陳大人還要審案呢。”
鄭心童強忍著心裡的惱恨,只對京兆尹冷聲說道:“陳大人,你這是要罔顧律法,包庇到底了?”
京兆府尹大義凜然地說道:“鄭二姑娘所言差矣,本府親耳聽到,汪清河說他認罪了,他承認了為報私仇殺害衛家上下滿門。”
鄭心童呆住了。
她打從出生起,就沒見有人這般指鹿為馬的!
京兆尹臉色未變,又說道:“不止是本府,堂上所有人都聽到了,本府為官多年,清正廉明,當然不會行那等屈打成招之事。”
師爺跟著說道:“大人,汪清河確實已經認罪。”
衙役們也跟著紛紛應是,一時間,讓鄭心童都有了一瞬間的錯覺,難道說,舅父真得認罪了?
這麼一想,她又趕緊甩了甩頭,告訴自己說別被他們給煳弄了。
汪清河的面色青白難看,喉嚨就像是被刀割一樣的痛,說起話來連他都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麼。
“咳咳。”
他喉嚨痛得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嚐到了有苦難言的滋味。
他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會被定罪,無論是殺人,還是私吞賑災銀子,又或者是這次擅動禁軍,全都是死罪,可就算這樣,至少也該等到三司會審,一年半載,才能定他的罪,絕非他們這樣信口開河,兒戲公堂。
“我……我無罪。”
他拼命的擠出聲音。
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發音依然含煳,可說的慢,也能勉強聽出來。
盛兮顏笑眯眯地說道:“大人,他說他認罪了,願意伏法。”
京兆尹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既如此,那就畫押吧。”
鄭心童脫口而出道:“你們顛倒黑白,我要去告……”
她剛想說要去告御狀,結果就想起了皇帝已“病重”,朝堂正有蕭朔把持,心裡不由一陣淒涼。
是啊。她能告到哪兒去?
她再一次意識到,他們一家不過離開京城大半年,一切就都天翻地覆了。
曾經,誰敢在她面前這般行事。
曾經,誰又敢這樣瞧不起她。
鄭心童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她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驕傲和自尊,正在被人一點一點的打破,已經像是一塊就要碎掉的琉璃一樣,裂紋密佈。
所有的一切,彷彿都在告訴,鄭家已經不再是從前的鄭家了。她也再不能像從前那樣,在京城中說一不二了。
鄭心童心底一陣晦暗,怒火中燒道:“京兆尹好大的官威,你這般行事,我鄭家絕不會罷休的。”
她說著,目光不由地又停在了衛修的身上,強忍著被拒絕的難堪,又一次說道:“衛修,我的提議,你可以再考慮一下。”
衛修:“不要。”
衛修的嘴角不知不覺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手上的證據其實並不足以讓一個朝廷三品命官定罪。說是血指印,可又誰能證明血指印不是自己隨便印上去的呢。
若是真按《大榮律》來審,怕是要費相當大一番波折。
而現在……
他似乎有些明白姐姐的話。
當初,汪清河能夠以權勢壓制人,讓他和池喻生生把這份仇恨忍下兩年,那麼現在,就也讓他嚐嚐,當權勢不如人的時候,被壓制的有苦說不出來的滋味。
汪清河殺了他爹孃的時候,他們無力反抗,而現在,輪到他了。
他和池喻對視了一眼,池喻正看得有些目瞪口呆,池喻昨天一晚上沒睡,寫了好幾張紙,想了一肚子的話,要跟汪清河在堂上對供的,現在還沒輪到他說一個字,就好了?
鄭心童的貝齒輕輕地咬了咬下唇,向汪清河說道:“舅父,你別擔心。”
汪清河用力點了點頭,指指自己的喉嚨。
“我知道了。”說完這句話後,鄭心童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還沒等她踏出公堂,又聽到盛兮顏笑眯眯地說道:“陳大人,汪清河都認罪了,還是趕緊畫押,趕緊判吧,守在汪家的東廠番役們也累的很,這都守了一天一夜,還是讓他們趕緊抄完抄緊回去吃口熱乎的。”
她這話一說,坐在上頭的京兆尹不由抖了抖,不安地調整了一下坐姿,立馬應道:“是是。”
啪!
他敲了一下驚堂木,說道:“堂下汪清河……”
這麼兒戲的審案,鄭心童簡直聽不下去了,她加快腳步,走出了公堂。
外頭的天色陰沉沉,讓鄭心童有些憋悶,連氣也喘不上來。
“姑娘。”丫鬟小心翼翼地看著她,“我們要回去嗎?”
鄭心童點了點頭,說道:“回去吧。”
鄭心童的神情已經冷靜了下來,她翻身上馬,一拉韁,策馬奔去。
一回到府裡,鄭心童直接去了鄭重明的書房,而這時,鄭重明正聽一個禁軍校尉回稟昨日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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