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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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受夠了現在的日子,哪怕只過去僅僅十三天,她也是在度日如年,她從來不知道日子可以過得這麼苦,這麼難熬。
王府的下人們都被東廠帶走了,一個也沒有留下,每三日會有人來給他們送來一些必需品,夠三日所用的,也就是一些米麵菜和柴火之類的,連肉都沒有。
秦惟仗著自己是昭王,絕食抗議,非要留幾個下人伺候,也沒有人理會,他沒餓上三天,就妥協了。不過,妥協的不是他,而是趙元柔,周景尋的臉上被秦惟撕咬下來一大塊口子,半張臉血肉模煳,趙元柔不想讓他受著傷還餓肚子,只得洗手做羹湯,有人做了菜,秦惟就厚著臉皮來蹭吃。
最可怕的是,她偷偷私藏下來的十全膏已經全沒了……
一想到渴求十全膏時,滿臉猙獰的秦惟,趙元柔就打了個寒顫,眼中是肉眼可見的慌張。
趙元柔以為蕭朔只是作勢要走,馬上就會回來的,到時候,她也可以趁機提一些交換條件,至少能讓她和周景尋離開這破地方,不,就算只讓她一個人離開也行。
她知道很多很多的事,只要蕭朔願意給出足夠的誠意,她就願意說!
她會讓他們知道她的價值的,知道她比盛兮顏更有用……趙元柔捏了捏拳頭,要不是秦惟百般糾纏,她其實可以選擇更好的,她甚至可以助楚元辰得天下,她比盛兮顏這種只知內宅爭鬥的女人強多了。
她的人生不應該是被困在這個四四方方的牢籠裡。
趙元柔的目光飄忽了一下,緊咬下唇,買賣是要談的,她不能輕易妥協,不然,就會顯得她沒有這般珍貴。
蕭朔是在虛張聲勢,她不能被他嚇到了。
誰先讓一步,誰就是輸。
她期盼著蕭朔會回頭,心跳不由加快,她一直看著,一直看著,然而,蕭朔並沒有回頭,他就真得和楚元辰一同走了出去!
蕭朔出去後,就吩咐留在昭王府看著他們的一個番子道:“把趙氏和秦惟單獨關一塊兒,秦惟應該已經有些日子沒有吃過十全膏了。”
這些天來,錦衣衛陸續抓了一批服食過十全膏的人關在了牢裡,蕭朔和楚元辰都曾親見過他們瘋狂起來的樣子,沒有自尊,沒有自我,為了十全膏什麼都願意做,或是自虐自殘,又或是搖尾祈憐……就和當日的韓慎之一樣,甚至比韓慎之更甚,蕭朔也曾讓林首輔等朝中重臣去親眼瞧過,因而對於嚴禁十全膏,他們都沒有半點意見。
光是看著這些人,蕭朔就能夠想象到,如今的閩州亂成了什麼樣。
“這是趙氏自己做下的孽,理該她自己承受。”蕭朔不疾不緩,“別讓她死了或殘了。”
那張嘴是要用來說話的,那隻手要用來畫圖紙的,都得留著。
趙元柔在裡頭全聽到了,她嚇得雙腿發抖,臉上流露出明顯的懼色。
不,她不想跟秦惟關一起!
“蕭督主……”
她衝了過去,顫抖著聲音道,“你,你們……”
她一句話都沒說清楚,就被守在門口的東廠番子攔了下來,又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像她這種人,他們見得多了,不過就是仗著自己知道些什麼秘密,就敢跟督主談條件,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這般自以為是,還想能跟督主講價?開什麼玩笑。
督主肯問她一句,就是她的福氣了,也不瞧瞧有多少人想得督主的一句話都難,他們東廠誥獄裡這麼多人,督主可沒空一一見過去。
“昭王妃。”一個番子冷笑著說道,“請吧。”
眼見蕭朔竟然真得走遠了,趙元柔心裡的堅持開始動搖,她很想說,自己願意說了,最後,又不甘心地咬住了下唇。
她不能認輸。
他們會回來的,一定還會回來的。
趙元柔的後背溢位了薄薄的冷汗,面上故作鎮定地跟著東廠番子回去了。
整個昭王府,除了輪班看守他們番子外,也就只有他們三個人,自然是住不了這麼大的王府,東廠就把正院隔了出來,讓他們住,其他地方全都貼了封條。
趙元柔被帶回去的時候,周景尋和秦惟正在堂屋裡,面對面地坐著,默不作聲。
他們倆打了三天又餓了三天後,終於打不動,自那以後,就勉強和睦相處。
周景尋臉頰上塗了黑色的藥膏,也沒包紮,就這麼敞開著,太醫只做了簡單的處理,保管不會出人命,至於會不會毀容,東廠不在意,太醫也就不在乎了。
見趙元柔回來,周景尋趕緊抬起頭來,柔聲問道:“柔兒,你回來了,怎麼了?有沒有受委屈?”
趙元柔遲疑了一下,她不想告訴周景尋她的秘密,只道:“沒什麼,是……為了十全膏,他們把我帶去問問。”
周景尋皺了下眉,知趙元柔如他,一眼就瞧出來,趙元柔沒有實話,這讓他有些不安。
“柔兒。”周景尋放柔了笑容,哄道,“有什麼事是不能告訴我的,我們兩個經歷了這麼多事才能在一起,你有什麼為難的,就跟我說。”
趙元柔一臉動容,她下意識地抬眼去看他,映入眼簾的是他臉上的那道似是被野獸啃咬過的傷口,傷口敷著黑色藥膏,底下還能看到一片血肉模煳,他不笑還好,一笑起來,整張臉的線條都顯得猙獰可怕,趙元柔忍不住皺起眉來,眼中的動容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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