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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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們之間的交鋒。
他自打回京後,始終避其鋒芒,他原以為蕭朔會在意他主動出擊的意圖,來司禮監見他,結果蕭朔居然不為所動。
這是在給自己下馬威呢。
鄭重明冷笑著說道:“蕭督主真是貴人事多。”
“事是挺多。”蕭朔撩袍坐下,一慣的優雅從容,寵辱不驚,“不知鄭大人來見本座有何事?”
也不等他回答,蕭朔淡淡一笑,說道:“若無事,鄭大人就請回吧,本座貴人事多。”
蕭朔輕描淡寫地用鄭重明的原話回擊了過去。
鄭重明默默地轉動著玉板指,他沒有和蕭朔在這件事上反覆拉扯,而是說道:“蕭督主,我今日前來,是為了閩州一事。”
“閩州的四個衛所昨日一同上了摺子,蕭督主可否看到了?”
蕭朔微微頜首。
司禮監把所有摺子的大致內容都整理的清清楚楚,方才蕭朔還特意讓烏寧把那道摺子拿來給他看了。這摺子是由閩州的四個衛所聯名上的,寫明瞭閩州如今的險況,以及請朝廷增援。
從摺子上說,閩州在最初放任海匪上岸後,現在已經徹底控制不住了,海匪燒殺搶掠,閩州的軍戶和百姓都大受其害,光是被屠的村莊就有數十個,前些日子,更有一個小鎮子被屠殺搶掠一空。
閩州駐軍有一半十全膏成癮,而剩下的那一半,也因為軍心大傷而士氣不振。
海匪們嚐到了甜頭,從閩州海邊,搶掠到了閩州全境。
閩州的衛所兵員折損嚴重,已經疲於奔波。
“這事,本座已經知道了。”蕭朔含笑道,“本座正想與鄭大人商量,調三萬禁軍支援閩州。”
鄭重明打量著蕭朔。
他已經想不起來,蕭朔是從什麼時候一躍而起的,他從來沒有把這個人放在眼裡,等到他注意到的時候,蕭朔就已經收攏了東西兩廠,站在了與他匹敵的高度。
鄭重明眸光閃爍。
蕭朔……
薛曜!
二十年了,他真是能忍。
嶺南王何等光風霽月的一個人,他可曾想過,他的兒子會是世人口中的奸佞,玩弄權勢,殘害忠良。
鄭重明眸光微沉,沒有去接蕭朔的話,而是說道:“皇上重病,禁軍有拱衛京城的重任,不能隨意調動。這援兵之事,還當蕭督主自己來想辦法。”
蕭朔笑而不語。
鄭重明虎目微眯,緊接著說道:“蕭督主,若是閩州大亂,海匪流躥大榮全境,導致百姓傷亡慘重,民不聊生,你可就是最大罪極了,死也難贖。”
烏寧悄悄按住了腰間的佩刀,目露利芒,敢在督主面前這麼說話,想死嗎。
四周的番役們同樣也是目露精光。
蕭朔放下茶盅,嘴角依然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容,目光卻冷淡了許多。
鄭重明並不畏懼。
他的手上有禁軍,蕭朔真要實打實地跟他對上,雙方都沒有十足的把握。
如今看的就是誰先動。
鄭重明悠然地飲著茶,說道:“蕭督主,你掌著朝政,是無用的。”
“這個天下,還由不得你來做主。”
鄭重明一改回京以後低調沉穩的作風,把話說得有力又帶著挑釁,他的態度似乎是在說:沒有禁軍,我倒要看看蕭朔你該怎麼辦。
說完了這些後,他話鋒一轉,又道:“蕭督主,我們談個條件如何?”
蕭朔拂了一下衣袖,淡淡道:“本座最不喜有人與本座談條件。”
“鄭重明。”他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笑意不達眼底,一雙鳳眸,黑沉沉的,彷彿有無盡的漩渦在眼中流轉。
“你若跪在這裡,俯首叩拜,宣告臣服,交上禁軍,本座就留你一條性命。”
“如若不然。汪清鴻和汪清洋,就是你鄭家的將來。”
蕭朔氣定神閒,端茶送客。
鄭重明勐地起身,對他怒目相視。
他來之前,曾數次告誡自己要冷靜。蕭朔此人最擅長的就是把控人心,可偏偏還是被他的三言兩語所激怒,差一點就破了防。
鄭重明平息著紊亂的唿吸,陰冷著聲音,不快道:“蕭朔,你別不識好歹。”
說完,頭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烏寧收起了鄭重明用過的茶盅,轉手給了一個番役說道:“扔了。真晦氣。”
他嗓音尖細,也絲毫沒有控制音量,剛走出門的鄭重明聽得一清二楚,他的臉色變了變,加快了腳步。
蕭朔眼簾微垂,思忖片刻後,讓人去把林首輔和兵部尚書叫了過來,對他們說了一句:“即日起,禁軍開支削減五成。”
五成?!
兵部尚書錢厚驚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削就削五成,這未免削得有點太過了吧。
他戰戰兢兢地說道:“督主,禁軍五十六萬,若是削減五成的軍晌,怕是難以維持。”
“那就削減兵員。”
蕭朔說得理所當然,錢厚聽得頭都大了。
這兵員豈是說削減就能削減的,如今大榮大亂,剿匪平亂,全都得靠禁軍……
蕭朔說道:“錢大人,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他說得面帶微笑,錢厚聽得心頭直跳,小心翼翼地道:“下官不知督主是何意。”
“目前禁軍軍籍在冊有五十六萬,但是禁軍真有五十六萬嗎?如今禁軍三大營到底有多少兵員,錢尚書可知?”蕭朔含笑道,“大榮朝有多少人在吃空餉,還需要本座來告訴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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