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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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神情肅穆地拿起了一朵杏花,簪在了發上,衝著盛兮顏笑了笑,心中思緒萬千,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一轉頭,就見趙元柔用一種彷彿在看螻蟻的目光看著自己。
程初瑜眉頭直皺,不快地說道:“看什麼看,還當自己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呢,整天不是憐憫這個就是憐憫那個,真想憐憫誰,你施藥施粥去啊,在這裡裝什麼裝,晦氣。”
“你!”趙元柔臉上難堪,怒目瞪著她。
“別一臉不識人間煙火的德性,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說的就是你。”程初瑜說話素來直白,只差沒直接指著鼻子就罵。
真是好心沒好報!趙元柔氣極。她本來還想勸勸程初瑜,別這麼急著冒出來,免得惹了皇帝的眼,既如此,她也不用多費唇舌。
她粗魯地從竹籃子裡拿起一朵杏花,正要走開以示與她們劃清干係,盛兮顏就已經先一步捧著竹籃從她身邊走過了。
趙元柔:“……”她捏著杏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尷尬極了。
不多時,親水亭廊裡的人都簪上了杏花。
盛兮顏數了數,竹籃裡還有十來朵,應該是有一些人不在這兒,她把籃子給了昔歸,示意她四處找找,就回到了靜樂郡主跟前。
靜樂郡主目光柔和地看著她笑。
從四年前開始,杏花就是她心中的痛,觸之不得。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它代表了北疆的血性,他們鎮北王府的血性。
皇帝的臉上還是一番深明大義的樣子,對著靜樂頗為讚賞地點了點頭。
耳邊曼妙的絲竹聲和歌聲讓他心煩意亂,所幸還有一絲理智在,他都忍了下來,胸口一陣憋悶,彷彿有一股腥味在喉頭打滾。
“朕出來了很久了。”皇帝已經不想再玩什麼白龍魚服,強顏歡笑著說道,“還有奏摺要批,朕就先走了。”他後悔了,就不應該來這一趟。
良機已經到手,靜樂當然不會浪費。
她說道:“是啊,皇上日理萬機,為北疆陣亡將士守國喪之事還需要您回去下旨呢。”
皇帝:“……”
他看明白了靜樂的態度,沉默了半晌,說道:“朕知道。”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異樣,口中嘆息著說道:“鎮北王府和北疆將士為我大榮太平盛世,馬革裹屍,是我大榮之幸,理該為其國葬,以敬英烈。”
“鎮北王的音容,這四年來,朕都不敢忘卻。朕也一直記掛著這件事,只待北疆大捷,再一同祭奠這些英烈們。”
“朕回宮後,這就下旨。”皇帝很是欣慰地說道,“待阿辰回京,也得好好犒勞他一番,若非阿辰鎮守北疆四年,也換不來如今的安寧。阿辰真是長大了,當初他被抱到父皇跟前的時候,還是小小的一個孩子,現在已經能衛國戍邊了。”
“靜樂,皇姐,你們在這兒好好玩,朕就先走了。”
一眾人等紛紛躬身:“恭送皇上。”
等出了親水亭廊,離開了眾人的視線,皇帝的臉色立刻陰沉了下來,他一把扯下發上的杏花,死死地捏在了手心裡,又惡狠狠地擲在了地上。
他神情陰戾,面容也有些扭曲猙獰。
內侍拿出帕子,小心地替他擦乾淨了手上的花汁,連大氣都不敢出。
皇帝冷著聲音問道:“那個姓盛的丫頭是誰?”
內侍躬身答道:“是禮部侍郎盛興安之長女,太后前些日子把她賜婚給了鎮北王世子。”
“胡鬧!”
皇帝脫口斥道,因為氣急,胸口不住起伏。
他也知太后給楚元辰賜了一門親事,當時楚元辰生死未卜,皇帝也無所謂,反正不過是件小事。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太后賜給楚元辰的竟然會是這樣一個人!
皇帝的眸色幽深,心緒翻騰,今日之事,若非這姓盛的多事,也不至於會弄到如此地步。盛家到底是怎麼養得女兒,竟然比靜樂還要大膽。
皇帝越想越頭痛,忍不住揉了揉額角。
來的時候,他興致勃勃,走的時候,不但意興闌珊,還憋了一肚子的火無處可去。
想到回去後,還要下旨為了北疆的將士們守國喪,胸口的邪火燒得更旺了。
第33章
皇帝走後,頂著一頭一身的酒液,被人看了一通笑話的永安也待不下去了,她不似皇帝還有顧慮,黑著臉直接一甩手就走人了。
她的心裡一肚子的火,打從出生起,她就是尊貴的嫡女,還沒受到這麼大的委屈。
主人這一走,其他人也就不知道是該走還是該留了。
清平很快鎮定了下來,她輕擊了兩下手,示意湖上的畫舫繼續奏樂,然後又招唿著說道:“別管我娘了,我們繼續玩吧,我來出個采頭……”
清平一派自然,讓其他人的心也平靜了下來,不多時,親水亭廊裡又恢復了熱鬧,或是聽曲賞舞,或是玩著投壺射覆,言笑晏晏。
方才的風波好像沒有留下任何陰霾。
盛兮顏垂眸,睫毛又長又翹,嘴角彎起了一個愉悅的弧度。
從前她學的是以德報怨,但她現在覺得睚眥必報也沒什麼不好的。與其她成為那個吃虧的人,不如讓別人吃虧。
她完全不愁會被永安長公主,甚至是皇帝的記恨。
反正她都要嫁進鎮北王府了,已經上了這條船,想下也下不來了,鎮北王府和皇帝本就是對立的兩邊,既如此,她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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