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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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臉頰又燙了。
唔,她一定是醉得更厲害了。
靜樂也覺得她大概是酒意又上來了,掩嘴一笑,她本來是想把小丫頭拐回府的。但見她一臉的睏意,便還是把她送回到了盛府。
盛兮顏踏著腳凳下了馬車,乖乖地向她揮了揮手。
她揉了揉還有些暈沉沉的頭,正午的陽光讓她更困了。
目送她進了盛府的門,靜樂這才命道:“回府。”
她嘴角含笑,懶懶地靠坐著,跟身邊的蘭嬤嬤說道:“阿辰真是有上天庇佑。楚家的先輩們也在看顧著他呢。”
“是啊,郡主。”蘭嬤嬤也很高興,“盛大姑娘一看就是個有福的。”
“有不有福是其次。”靜樂的眼眶有些溫熱,“她能向著鎮北王府,這就夠了……”
這小丫頭明明是在富貴奢靡,歌舞昇平的京城長大的,骨子裡頭卻有一股北疆兒女的血性。
這麼想著,靜樂欣慰地又道:“阿辰一定會喜歡。”
知子莫若母,靜樂相信,這樁婚事,阿辰一定會喜歡的。
蘭嬤嬤湊趣著說道:“那郡主您也可以放心了……郡主?!”
“唔……”
靜樂的口中逸出了痛苦的呻吟,素手下意識地拉住胸口的衣襟,手背泛白,不過才瞬間,額上就冷汗連連。
“郡主!”蘭若臉色一變,趕緊從荷包裡掏出了一顆藥丸,塞到她口中,又匆匆倒了一杯水,放在她唇邊。
靜樂抿了兩口,藉著水把藥丸吞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起伏不定。
方才在永安長公主府的時候,靜樂就已經覺得胸口有些不太舒坦了,但當時也能忍就沒有多在意,只當是一時激憤所致。
沒想到在這個時候……
靜樂的後背冷汗淋漓,唿吸急促,貝齒緊咬下唇,纖長白皙的手指死死地抓著馬車坐椅的墊子,膚白細膩的手背上隱隱能看到青筋。
蘭嬤嬤急得手足無措,不住地用手掌輕撫她後背。
靜樂努力平穩著唿吸,一下又一下,過了好幾息,她的唿吸才從凌亂到平穩,胸口的疼痛也跟著漸漸緩和。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慢慢鬆開了手,柔軟的墊子邊角已經被她擰成了皺巴巴的一團。
“我沒事了。”靜樂的嘴唇青白,薄薄的脂粉難以掩蓋住她難看的面色。
蘭嬤嬤心有餘悸,先是在心裡唸了句“佛”,又道:“等回去讓周良醫來一趟吧。”
王府裡有良醫所,負責王府貴人們的醫藥之事,有正八品良醫正一人和從八品良醫副兩人。
靜樂從前的身子骨極好,騎射功夫樣樣都佳,也就是四年前,老鎮北王的死訊傳來後,她大病了一場,纏綿病榻了大半年,身子一下子就垮了,還落下了這心口痛的毛病。
這毛病時好時壞,有的時候幾個月不犯一次,而有的時候,一個月要痛上三五回。周良醫就開了這些藥丸,隨身備著。
靜樂擺了擺手,聲音虛弱,綿軟無力地說道:“不用了,良醫看來看去,吃來吃去也就這些藥,吃得嘴裡都發苦了。”
蘭嬤嬤動了動嘴唇,一臉的擔憂。
靜樂反而笑道:“放心,如今大勢正好,阿辰又馬上要回來了,我還要辦他的婚事呢,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倒下。上次百草堂的大夫也說了,我只是心有鬱結,心情舒暢後自然會不藥而癒。我現在,心情好著呢。”
就算他這麼說,蘭嬤嬤的焦慮還是半點沒少。但靜樂打小就是個有主意的,一旦下了決定,就不會被任何事所影響,連老王爺當在時都勸不住。
靜樂沉思片刻,又道:“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儀賓。”她指的是今天心痛發作的事。
蘭嬤嬤怔了怔,鄭重點頭。
馬車開得很穩,等回到鎮北王府的時候,靜樂整個人就已經完全緩過來了,除了還有虛弱無力外,並無異樣。她在馬車上重新補了妝容,加深了胭脂和口脂,遮掩住了臉上的灰白和病容,這才從馬車上下來。
“郡主!”王府的長史已經候在了儀門,見她回來,立刻喜形於色地稟道,“皇上方才下旨為王爺和北疆戰死的將士們守國喪,並言‘天下吏人,三日釋服’。”[1]
也就是從文武百官到販夫走卒都需守喪三日的意思。
夠了。
靜樂的眼眶溫熱。
她並不在乎守喪多久,她想要的從來都只是一個態度,想要天下人都記得,北疆付出了多少,而不是日後,單憑皇帝的一句話,就能輕易的把鎮北王府打成矜功恃寵,野心勃勃之徒。
她英眉一挑,對身邊的蘭嬤嬤說道:“咱們皇帝還真是能屈能伸。”
先前在公主府的時候,皇帝除了最初的隱忍,後來全程臉上幾乎都沒有表露出任何的異樣。
“這是打著跟當年整治魏叔叔家一樣的主意呢。”靜樂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嘲諷。
大榮朝曾經的三位藩王,除了鎮北王楚慎,嶺南王薛重之外,還有平梁王魏景言。
平梁王當年就是因“舉兵謀反”未遂,“自覺”無顏面對皇帝的君恩深重,帶著闔府上下,自絕而亡的。
當今和先帝簡直一個德性,道貌岸然。
既想要收拾藩王,拿回封地和兵權,又不願自己染上半點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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