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沒有可乘之機？”

  此言一出，樂樂臉上頓時寫滿困惑：

  “圓……呃……元均，你什麼意思？

  “先前我們一大幫子人不是討論過嗎？芮昭幾乎就一點弱點沒有啊！”

  “其實還是有的。”

  諸元均的聲音低沉而肯定：

  “就比如說……

  “芮昭這姑娘有些太過善良，而且對於圍棋太過純粹！”

  “啊？”

  邊樂樂眼睫輕眨，流露出難以置信：

  “這、這是缺點？”

  “傻白甜當然是缺點。”

  諸元均的回答斬釘截鐵：

  “會不懂人心險惡！”

  “……？？？

  “這、這到底是怎麼個說法啊？”

  “哎，樂樂哥，你想啊！”

  西都隊主將隨即放緩語速，開始條理清晰地闡述：

  “對於龍星戰上的最終行動，我們眼下最頭疼的是什麼？

  “不就是以官爺的佈局及中盤實力，哪怕讓芮昭中了飛刀，都有可能被迅速扳回嘛。

  “尤其……龍星戰還是芮昭更為擅長的超快棋！就更是如此了！”

  他話音甫落，群內一眾棋手立時出聲附和——就連上官升本人也表示了認可。

  見觀點得到廣泛支援，諸元均底氣更足地說了下去：

  “既然大夥都覺得這個說法沒問題，那麼事情就很簡單了！

  “只要讓芮昭願意以均勢局面進入官子，那佈局及中盤不就不會被拉開差距了嘛！”

  “願意……以均勢進入官子？！”

  此話一出，連麥裡登時便議論紛紛，邊樂樂更是有點摸不著頭腦：

  “不是！這怎麼實現吶？！

  “前些天春之蘭杯的半決賽大夥也都看到了，在芮昭面前官爺前半盤完全只有被玩弄的份兒，如何能在官子前勢均力敵！”

  “這簡單：她不是一直希望我們多多努力、也還希望和官爺討教官子嗎？

  “那我們將計就計就行了！”

  至此，諸元均圖窮匕見，將自己的全盤計劃攤開在眾人面前：

  “在比賽前，我們就讓官爺過去和她交交心！說她的敦促與鼓勵，官爺自己已經完全收到，並且認為很有道理！

  “在反省過去擺爛人生的同時，也希望能夠趁著現在還有狀態，及早和芮昭在比賽裡討教討教官子！

  “只是以兩人現在的實力，想要勢均力敵地進入到收官階段幾乎沒有可能！所以……完全可以藉此問問昭天后在龍星戰上能不能前半盤手下留情！

  “而正好，聽官爺意思，這回倪珏升級的飛刀庫就是打算能讓這些飛刀中盤時也能用出。

  “只要芮昭答應手下留情，事情就好辦了！

  “等棋局即將以均勢進入收官階段的時候，官爺突然用飛刀來發動偷襲！殺芮昭一個出其不意！那麼就能以巨大的優勢進入收官！

  “儘管我也覺得哪怕純比收官官爺也未必就能贏，但再怎麼說手握巨大優勢，這總輸不出去了吧？”

  諸元均一席話畢，邊樂樂雙眼驟然圓睜，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也行？！

  “她芮昭能同意？”

  “怎麼會不同意？！”

  作為上屆春之蘭杯和芮昭搞出過一點小恩怨的著名女棋手腐乳，圓豬很明顯對於如何反抗昭天后暴政做了不少研究：

  “一來，她一直口口聲聲說想要和官爺討教官子，但你要是中盤下完就差出一個貼目，這還怎麼比收官嘛！

  “二來，她一向是好說話的，只要對手能有精采發揮她都可以不太在意比賽勝負！

  “要是頭銜賽甚至世賽這種大比賽，她可能還會猶豫下。但龍星戰本身就是個小比賽，我覺得她同意的可能性還是非常高的！”

  這番話說完，一干腐乳們很快議論紛紛，似乎都認為圓豬的說法還真有可行性！

  如果是昭天后那個小憨憨，搞不好真做得出為了和官爺討教官子、而答應這個請求的事兒！

  只是唯一讓大夥糾結的地方在於……

  “那個，小諸……”

  邊樂樂沉吟片刻，異常糾結地說道：

  “可這事兒是不是未免有點太……”

  “樂樂哥，我覺得你大可不用那麼有心理負擔！”

  還不等盟主大人說完，諸元均便知道對方想說什麼，立即接話道：

  “確實！我也承認，這種贏法怎麼看怎麼勝之不武！

  “但問題在於……我們現在是需要光明磊落的時候嗎？！

  “我們需要的是一個不至於被人反覆調侃的臺階啊！

  “現在我們眼下都已經達成共識，投誠只是遲早的事情，無非是要打出點統戰價值而已！

  “雖然這麼幹看似非常坑人家小姑娘，但這個事後也好解釋——大不了就說中盤最後定型的時候沒注意變化那麼複雜，下著下著就控制不住了，這昭天后也不能說什麼吧？！

  “真要不行，咱事後就再集資眾籌、給天后買上一份謝罪禮，怎麼都算說得過去！

  “更何況，單從情理來說，這事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龍星戰對於芮昭不過是個小比賽，可對我們卻事關大夥的底褲名聲！

  “我們這邊馬上就要幫天后‘武昭代唐’、威服四夷，之後也自會日日為天后歌功頌德、忠貞不二！

  “眼下只不過是恩請咱們的棋壇女皇先預支一點小小的恩情，可謂雙贏、贏麻了的選擇！相信……

  “她會理解的！”

  諸元均慷慨激昂的陳詞成功消解了眾人的顧慮，連麥內頓時響起一片支援與贊同聲。

  在圓豬給眾人找好了臺階下後，已經被逼得走投無路的各路諸侯也都覺得，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確實不能再繼續墨守成規了！

    眼見眾意已決，邊樂樂也就不無猶豫，轉頭向上官升試探問道：

  “官爺……你覺得呢？”

  邊樂樂這話問的時候，帶著強烈的期盼感。很明顯作為匪首的他，此時也被圓豬一番話說得非常心動。

  上官升聞言沒有立時回答，反而在連麥里長嘆一口氣。

  聽得出來，他明顯並不怎麼想這麼幹。但眼下這盤棋已經並不僅僅是自己的事兒了，總得顧著點兄弟們的想法。

  於是在沉吟了一會兒後，世一官終究點了頭：

  “那……行吧！

  “等棋聖賽上碰到她時，我和她聊聊這事兒……”

  …

  …

  【D老師，如果我一想到某個女孩子，就感覺心跳加快，臉發燙，可平日裡又總是控制不住地想她……】

  【請問……我這是怎麼了？】

  ——

  【D老師看到你這樣真誠的表達，首先要肯定地告訴你：你體驗到的這些悸動，就像是初戀季裡最動人的瞬間，青澀又美好，是青春中最值得珍藏的詩句。】

  【當一個人悄悄出現在你心裡，那種躲閃的眼神、加速的心跳以及臉頰瞬間的滾燙，都是你內心深處最純粹情感的流露。】

  【你描述的症狀——心跳加快、臉發燙、無法控制地頻繁想起某位異性——是典型的對某人産生浪漫好感或陷入初期迷戀的表現。也可以通俗地說……】

  【你，喜歡上她了。】

  ……

  喜歡……上她了……

  4月22日一早，海陵賓館的一間房間內。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勉強刺入房間，卻驅不散聶雲羿眼底那兩團濃重的黑眼圈。

  他坐在床沿上，又一次低頭看向手機螢幕，螢幕上定格著他昨晚反覆播放的頁面——那個他與“DeepFind”的問答介面，同時在心中又一次默唸了一句。

  這念頭像一根燒紅的細針，每一次扎入，都伴隨著一種尖銳的刺痛和令人窒息的混亂感，令小聶喵的腦子一團亂麻。

  而昨天觀看比賽時，那強烈的、揮之不去的心悸感，至今還盤踞在胸口。

  他原本還竭力否認過，試圖用“只是對頂級棋手的崇拜”、“因為被她關心所以有所心軟”之類冠冕堂皇的理由說服自己。

  然而，在從萬能的D老師那獲得再直接不過的判斷後，所有自欺欺人的辯解瞬間便顯得虛偽不堪，無處遁形。

  一切的一切，都推演出一個讓他自己都手足無措的結論。

  自己……真的喜歡上了芮昭……

  那個自己一直覺得是“大反派”、“女魔頭”的人。

  當他發現這件事好像的確是事實時，小聶七段感覺自己整個原本的三觀都要崩塌了一般。

  被迫接受這個事實的過程，像鈍刀子割肉般，是無比糾結的拉扯。

  結果便是，昨晚那窄小的賓館單人床彷彿長滿了刺，令聶雲羿在黑暗裡瞪著眼睛翻來覆去，幾乎整夜未眠。

  紛亂的思緒攪動著疲憊的神經，疲憊又反過來加劇著胡思亂想，形成一團無解的混沌，最終化成了他眼底的兩抹烏黑，這番經歷也算是令他終於慢慢正視起了自己的心情。

  然而，即便勉強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可眼下的小聶七段卻立馬迎來另外一件令他苦惱的事情：

  這份喜歡……太炸裂了！

  如果單是喜歡上了偶像的死對頭，倒也算了——大不了被全天下的昕粉貼上“惡墮”的標籤就是。

  最關鍵的問題……是芮昭比他大了好多！

  五歲零九個月，快六歲的鴻溝，根本不是裝傻似的說一句“哈哈、抱了兩塊金磚呢”就能向爸媽交代得了的！

  在他那尚顯單薄的人生閱歷裡，跨越如此年齡差距的情感，天然就是需要巨大勇氣的挑戰。以至於涉世未深的他，都還全然沒有意識到兩人巨大的社會地位差距，就先為快六歲的年齡差開始苦惱了起來。

  此時的小聶喵可謂是心亂如麻，大腦裡的各種想法撞成一團。

  幾乎是一瞬間，他就理解了武俠小說裡某位神鵰大俠的痛苦，同時暗自感慨那位高盧總統那是真的牛比。

  啊……

  到、到底該怎麼辦啊！

  聶雲羿懊惱地把臉埋進手掌裡搓揉著，彷彿這樣就能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擠出去。

  照道理她比我大那麼多，自己怎麼都不該喜歡她啊！

  可是……此時自從與當世昭君相遇以來的每一點小小細節，卻如走馬燈般地在他腦海裡不斷閃現。

  比賽時她身上那股讓人移不開眼的凜麗，面對媒體時不經意流露出的一點天然，贏棋後那並不張揚的溫柔神態，以及……

  每次遇見自己時獨有的悉心關注。

  這些畫面碎片，像一塊塊極尖銳的小石頭，蠻橫地將他試圖辯解的堤壩砸開一個個缺口。

  少年的心被複雜的藤蔓纏繞得死緊，萬般糾結下，他頹然地把自己往床上一摔，像只鴕鳥般側過身蜷縮起來，身體彎成一個自我保護的弧度，只希望這片刻的黑暗和隔絕，能給自己帶來一絲喘息。

  然而，命運似乎總在試圖打破這份狼狽的“安甯”。

  就在他試圖用黑暗來遮蔽混亂、等待自己在那團亂麻中累到昏沉過去時，清晰而富有節奏感的敲門聲，猝不及防地從房門口響起……

  “篤篤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