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

  “當初的你要強？”

  “是呀！”

  眼見朱晗有點沒反應過來，小女巫輕輕拍了拍後輩擱在膝蓋上的手背，隨即微微眯起眼睛，回憶起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臉上也露出一絲自嘲的笑意：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差不多正好是在下2023年年底的女子圍甲最後一輪！

  “當時我只要贏下那盤主將戰，就能幫隊伍拿到冠軍，結果卻被那會兒才五段的芮昭暴打了一頓！輸得簡直是懷疑人生！

  “我記得當時輸完那盤後哭得那叫個稀里嘩啦的，比賽結束後直接回房間自閉了，頒獎典禮都沒參加……

  “直到那時，我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之前有多狂妄，訓練有多懈怠！”

  結束完這段回想，小女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朱晗的眼睛，聲音變得鄭重起來：

  “圍棋這東西，說到底比的是積累，是堅持，是那顆永不放棄的心。

  “你看芮昭，她定段比我們絕大多數人都晚吧？可她現在已經是當世第一人！

  “再反觀林大嘴，當年說是說‘很有可能成為歷史最佳棋手’，結果現在呢？在網上都被嘲諷成公認小丑了……這說明什麼？

  “說明一時的快慢、一時的勝負，真的沒那麼重要！關鍵還是在於——

  “持之以恆的努力！

  “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也別太糾結於一時的得失。

  “把目光放長遠，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下去，該來的，總會來的！”

  小女巫的話像一把鑰匙，輕輕開啟了朱晗心中那扇被沮喪鎖住的門。

  的確，之前芮昭橫空出世的時候，大夥對其的期許，不過也就是成為華夏女子圍棋的一代領軍。

  雖說她剛定段就有很強的實力，但畢竟那時也已經十八歲了，照道理不該有太大的潛力。

  然而，當世第一人在進入職業後的持續進步速度完全就是不講道理！生生以職業圈公認完全斷檔的勤奮與毅力，一步一步拿到世賽四連冠、成為世賽歷史上統治力最強的棋手！

  那個看似不可逾越的高峰，不也是從默默無聞一步步走來的嗎？

  “嗯……謝謝璟姐！”

  朱晗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今天下午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的笑容：

  “聽你這麼一說……感覺好多了！”

  “嗨！跟我客氣什麼！”

  楊漫璟擺擺手，笑容爽朗：

  “再說了！等七月份圍甲聯賽正式開始，你可是要下主力的！

  “到時候比賽密度強度一上來，你的實力肯定會繼續往上躥一大截的！小矮子和顯眼包不都是……

  “啊，差點忘了正事兒了！”

  說著說著，女皇木蘭冷不丁地突然一錘掌，似乎才勐然想起自己本來的目的：

  “最近……你小心點聶雲羿那臭小子，我感覺他好像有點不對頭！”

  “不、不對頭？”

  朱晗眨了眨眼，一時有些困惑：

  “可、可他不是剛贏了戴工嗎？好像狀態、心氣都很好的樣子！”

  “不是說這個！”

  小女巫微微皺眉道：

  “這兩天我看這貨身上打理得整潔乾淨了，給人的感覺也不毛躁了，待人接物開始懂禮貌……甚至碰到我都強擰著表情說了句‘楊九段好’！真是太陽打從西邊出來了！

  “所以我感覺……呃……”

  說到這，楊漫璟有些欲言又止，轉而詢問道：

  “晗晗，聶雲羿他最近有來找你搭話嗎？”

  “啊？”

  朱晗依舊不明所以：

  “沒有啊！

  “上次他和我說話，還是新人王決賽結束後，在我面前說什麼‘女棋手就是不行’……”

  “……嘖！所以說現在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女皇木蘭緊皺眉頭。本打算來提醒後輩“防火防盜防小聶”的她極為小聲地呢喃道：

  “不是你的話……那貨該不會也喜歡同齡的小矮子吧？！

  “這幫子男人就一個個都那麼戀幼、那麼變態嗎……

  “……誒等等！

  “我為什麼要用‘也’？？？！”

  …

  …

  “……天哥，不得不說，我現在知道什麼叫做‘用談話的方式治療也叫話療’了！

  “你這一出馬，可真是藥到病除啊！”

  十天時間，倏忽而逝。

  時間來到5月17日下午五點，華夏圍棋協會主席辦公室內。

    正拿著剛剛出爐的龍星戰冒泡賽結果的盧文劼，正眉飛色舞、五體投地地向自家一把手錶達著自己由衷的敬佩之情：

  “你看看小聶！這回龍星戰上連勝四個九段棋手，差點都進四強了！

  “跟之前那個丟了魂、連棋都下不痛快的狀態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誠如棋協副主席所言，這回的龍星戰，小聶七段可謂是大放異彩！

  在預選賽裡並不算太意外地戰勝快棋一坨的戴工之後，進入冒泡賽的蘇湖隊小將更是爆發了驚人的鬥志與能量，那叫個敢打敢拼！

  他接連幹掉皇伯南、蔡雙以及蒯良，最後惜敗彭問東，險些以A組多勝的身份進入到本屆龍星戰的半決賽之中！

  先前春之蘭杯時，聶雲羿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盧文劼是看在眼裡、急在心底。非常擔心本國“10後”翹楚會被隔壁的東瀛少主進一步拉開差距。誰曾想這才半個月，聶雲羿就完全找回了狀態，這不得不讓其感慨自家主席的妙手回春！

  然而，面對盧文劼這番由衷的贊嘆和欽佩的目光，端坐在寬大辦公椅裡的尚朝天臉上卻浮現出一絲極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凝滯。

  盧文劼見狀一時莫名：

  “……嗯？

  “天哥你怎麼不說話呀？！”

  “……啊！

  “年、年輕人……狀態調整回來了，是好事、好事！”

  尚朝天話語簡短，甚至有點刻意的輕描淡寫，似乎就連他自己都有些不明白小聶喵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見一把手神色有些不對，愈發老成的盧文劼眨了眨眼，隨後不動聲色地轉移起了話題：

  “……不過，還真讓人有些沒想到，這回林睿昕居然也能拿到三連勝！否則小聶都要打破小熊最小拿到多勝出線紀錄了！

  “話說林睿昕他天天在家卷還真卷出了點東西啊！連克小楊、小曾還有小熊！

  “要不是最後惜敗褚駿……差點又讓他沖上去找芮昭了！”

  然而，盧副主席新找的這個話題也不太對尚朝天胃口。

  這“差點又”三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一下棋協主席的眉間。

  “這林睿昕都輸那麼多次了……怎麼還在一門心思就想著要在芮昭面前找回場子！”

  尚朝天一直平穩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眉宇間添上了一抹揮之不去的憂慮：

  “之前春之蘭杯八強戰後，我本來有特意安排老孔去找睿昕談過一次。

  “本以為他和我們的大網紅走得比較近，能勸他看開點，放下執念。可結果……

  “……唉！”

  一句嘆息後，辦公室裡空調送出的冷風無聲地拂過兩人之間短暫沉默的空氣。

  “……呃……

  “天哥，你也別太操心。”

  又找錯話題的盧文劼頗為尷尬地醞釀了一陣，這才又勸道：

  “林睿昕年少成名，心高氣傲！再加上這些年我們也多少有點慣著他，估計不親身摔疼到爬不起來，他是不會死心的……

  “但……我估計也快了！

  “再輸個芮昭兩次！等他真正意識到那種差距絕對不是靠執念就能抹平的鴻溝，到時候他自己就消停了！”

  尚朝天沉默地看著副手，沒有立刻接話，似乎對“再輸兩次”這個看似輕巧的“藥方”並不完全認同。

  盧文劼自己也察覺到了話題的沉重，他輕咳一聲，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又立馬接上了下一個令人略感驚訝的話題：

  “不過，和A組那相比……這回B組是什麼情況？！

  “多勝只有兩連勝都算了，還只有上官升一個人贏了兩盤？

  “怎麼一個個都跟中了蠱似的，贏了一盤就不會下棋了呢？！”

  …

  …

  “這一天……終於來了！”

  5月19日，2027年華夏龍星戰半決賽的比賽日。

  下午一點半，大京市華夏棋院門口。

  在即將分別之際，親自將官爺送到比賽地的邊大盟主十分鄭重地向世一官做起了最後的囑託：

  “官爺啊！全體諸侯都已將身上最利害的飛刀給了你……

  “這‘萬腐刀’無往不利，就靠你啦！”

  “……

  “……話說……

  “能不取‘萬腐刀’那麼爛的名字嗎？

  “聽上去就很沒用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