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AI？！！！

  “芮昭你是說……圍棋AI嗎？”

  “當然，否則它怎麼和我下棋呀！”

  “可、可是！芮昭！

  “人怎麼可能下得過AI的呀？！！

  “……啊！還是說……

  “你是指當年擊敗崔成石九段的那版呢？

  “如果是那版最初版本的話，那我估計你機會很大……”

  “當然不是！

  “既然要挑戰，自然是要挑戰當下Deepbrain公司手上效能最先進、版本最新的AI！

  “所以，我希望Deepbrain公司可以考慮一下，儘快找個合適的機會舉行一場公開對抗賽——就像當初OMEGA GO橫空出世時約戰崔成石九段一樣！”

  ”啊——？！！為什麼？！！

  “芮昭，這……這幾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啊！

  “為什麼你會想到要這麼做啊？”

  “唔……主要有兩個原因吧！

  “一方面，我發現有很多民眾被一些錯誤的宣傳誤導了！

  “他們對圍棋、對人類棋手能達到的高度存在很大的誤解，也不清楚AI並不能完全取代人類在圍棋進步中所發揮作用的事實。

  “所以我想試試看，人類智慧的頂峰離AI的極限到底有多遠。

  “另一方面……年姐姐，我其實並不覺得人類就完全沒有勝算！

  “我看有很多輿論都說我是當世第一！而且我才二十二歲，感覺自己的水平還在增長，理解也在加深，誰又能說我不能繼續重新整理人類水平的極限呢？”

  “但是……但是……

  “那可是頂尖AI啊！

  “它的計算力和穩定性，根本不是人類能企及的……”

  “可年姐姐，我覺得……我好像跟AI也沒啥太大區別啊？”

  “啊？？？！”

  “你看，現在的比賽裡其他人不也都下不過我嗎？

  “所以在這個角度上看，我和AI都差不多吧？

  “都是其他人贏不了的存在！怎麼就不能比呢？”

  “啊這……”

  ……

  “啊這……

  “芮昭她這是在說什麼啊？！！！”

  與此同時，“平湖十局”主題公園的貴賓觀戰室內。

  此時正在觀看直播賽後採訪的尚朝天，臉上寫著的巨大荒謬感和畫面裡的年麗麗如出一轍：

  “她說她要向AI發起挑戰？

  “可人怎麼可能下得過AI啊？！！”

  儘管尚朝天近來已經隱隱感覺到芮昭的狀態有些微妙的不同，但他一直以為，那只是因為圍棋入奧形勢急轉直下、外網輿論壓力山大帶來的情緒低落。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位一向專注於盤內、甚至有些“不食人間煙火”的當世第一人，竟然會在公開場合，丟擲這樣一個石破天驚宣言！

  挑戰AI？？？！

  這完全是將自己置於輿論的火山口上！

  尚朝天甚至能想象到，北美那些保守派媒體看到這條新聞時，會如何欣喜若狂、如何極盡嘲諷之能事！會如何利用芮昭的“不自量力”來進一步貶低圍棋的價值！

  “不行！我得去問問她！

  “問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巨大的震驚和隨之而來的焦慮如同冰水澆頭，尚朝天甚至等不及採訪結束便勐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只想立刻找到芮昭問個明白！

  可就在他即將碰到門把手的瞬間，一隻沉穩有力的手勐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天哥你等等！”

  是盧文劼。

  這位棋協副主席的臉上同樣寫滿了震驚，但相較於尚朝天的難以理解，他的眼神裡卻多了一份思索與冷靜：

  “我倒覺得……芮昭來這麼一出也未必是壞事兒！”

  “這都說胡話了！還未必是壞事兒吶？！”

  “天哥，你先聽我說。”

  盧文劼緩緩分析道：

  “芮昭這話乍聽一下驚世駭俗……其實說得很有分寸！你仔細聽聽她的措辭！

  “她說的是‘發起挑戰’，‘看看人類是不是真的下不過AI’！而並沒有說‘我要擊敗AI’，或者‘人類一定能戰勝AI’這種狂妄到沒邊的話！

  “這本身就是給自己留了巨大的餘地！”

  “可這又怎樣？她還是下不過AI的啊！

  “這不還是沒事兒把臉送上去給人打嗎？！”

  棋協主席依舊不解。而盧文劼卻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天哥，我說了，這恐怕未必那麼簡單！

  “最近這一個月芮昭芮昭在棋盤內還是所向披靡，可我們在輿論上被一直壓制，整整一個月沒有任何好訊息！對對方的高強度嘲諷尤其缺乏應對！

  “現在從輿論上能夠明顯感覺得到，自由派們遠不如之前氣勢如虹！而芮昭現在敢站出來這麼說，無疑重新制造了熱點，也給自由派們提振了信心！

  “我剛看弈國論壇上也是頓時爆炸，最近一個月都從沒見過棋迷們那麼激動過！”

  聽到這，尚朝天逐漸開始有點回過味來。

  確實，自從北美那邊的輿論機器開動後，輿論戰場上的“挺圍派”便可以說遭到當頭一棒！

  面對對方“人類圍棋在AI面前就是廢物”的貶低論調全無辦法，士氣明顯有所回落。

  此時芮昭敢於站出來說這麼句話，無論結果如何，最起碼錶現了“挺圍派”一方的勇氣！

  而盧文劼話還沒有說完，頓了頓繼續分析道：

  “……更何況，我們的最終目的是推動圍棋入奧，不是贏AI！

  “我們需要的是什麼？是打破北美那套‘人類在AI面前就是廢物’的荒謬邏輯！是向全世界證明——圍棋的價值，不在於是否能戰勝機器，而在於它本身所蘊含的、屬於人類的智慧、創造力、以及那永不言敗的探索精神！

  “而芮昭……她現在的棋力不僅是人類裡的斷檔第一！而且似乎還在不斷進步！

  “雖說想要贏AI不可能，但如果是她的話，在AI面前下出一盤能夠僵持足夠久的好棋搞不好還真有希望！甚至在棋局中擊中AI盲點也並非不可能！

  “要知道，當初的高盧聖女貞德，也並未能憑一己之力完全擊敗強大的侵略者！算是‘大業未竟中道崩殂’。

  “可她展現出的那種無與倫比的勇氣和信念，卻足以點燃整個民族的鬥志，成為凝聚人心的精神圖騰！

  “芮昭現在做的，就是類似的事情！

  “她不需要真的贏下AI！她只需要站在那個AI看似不可戰勝的‘巨人’面前，展現出人類棋手不屈的意志、精湛的技藝以及敢於挑戰極限的勇氣！

  “只要她能做到這一點，就足以撼動北美那套‘人類圍棋無用論’的根基、重新凝聚起全球圍棋愛好者和以及自由派支持者的信心！為我們打破眼下的輿論僵局，創造新的可能！

  “她是在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為整個圍棋運動的未來，開闢一條新的出路！

  “我估計……就是出於這麼個考慮，芮昭才突然做出這個決定！”

  聽完盧文劼這一長串抽絲剝繭的分析，尚朝天臉上的不解與焦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陷入沉思的認真凝重。

    最終，他緩緩鬆開緊鎖的眉頭，認同地喃喃說道：

  “嘶——要這麼說搞不好還真是這樣！

  “就是吧……

  “芮昭這憨憨都那麼有心計了嗎？！”

  “這倒應該不至於。”

  盧文劼聞笑著搖了搖頭：

  “這種事情，估計肯定還是小艾在背後出了主意！”

  …

  …

  “小！昭！喵——！！！

  “你放衛星之前能不能先跟我通個氣啊？！啊？！”

  “我這一點準備都沒有，CPU都快被你乾燒了好嗎？！”

  五分鐘後，芮昭回賓館的私人專車內。

  艾簡安極具穿透力的怒吼聲從剛剛進入通話狀態的手機中傳來，震得芮昭都下意識地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但艾大小姐那略帶一些崩潰感的聲音還在繼續放送：

  “我這哪能想到你突然弄這麼一出啊？手機差點被各路媒體打爆！

  “訊息提示音也跟催命符似的，全是問挑戰AI的事！

  “我的小姑奶奶！下次你搞這種級別的大新聞，能不能提前知會我一聲？！讓我好歹準備點預案？！

  “興許我還能給你點意見吶！！！”

  芮昭被這噼頭蓋臉的一頓“咆哮”訓得微微縮了縮脖子，白皙的臉上浮現出帶著點孩子氣的不好意思。

  “我……我這不是怕安安姐你不答應嘛……”

  她握著手機，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討饒的意味，語氣軟軟的，像只做錯事被抓包的小貓咪一般。

  電話那頭的艾簡安被這軟糯的語氣噎了一下，滿腔的似乎怒火瞬間洩了大半。

  她沉默了兩秒，隨即長長地、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也緩和了下來：

  “……怎麼會！

  “我覺得你這回倒是做得挺漂亮的！”

  艾簡安的語氣帶著一種“真拿你沒辦法”的寵溺和一絲意料之外的欣賞：

  “現在就看……

  “對面會不會中計就是了！”

  ……誒？

  中計？

  中什麼計？

  怎麼就中計了？！

  華夏在位棋聖握著手機，清徹的眼眸裡清晰地閃過一絲茫然和困惑。

  她宣戰AI，完全是出於內心最直接、最純粹的願望——想要打破那層籠罩在圍棋之上的“AI不可戰勝”的絕望陰霾、最終將芮昭推入奧運！

  可安安姐好像……

  誤會了什麼？！

  芮昭很快察覺到有點不對，不過眼此時的當世昭君已非當初的懵懂少女。眼見艾簡安好像有些“迪化”，此時的她當即順勢裝起煳塗應和了兩句，免得自己繼續被經紀人批評。

  而聊到這艾老闆似乎也懶得和自家臺柱多加掰扯，她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嚴肅而務實：

  “那我再確認一下，要是對方真的應戰了……

  “小昭喵你是打算去下的對吧？”

  “那是當然！”

  “……

  “……唉！行吧行吧！我知道了！”

  電話那頭傳來艾簡安一聲長長的瞭然嘆息，隨後傳來的聲音迅速恢復了經紀人的幹練和擔當：

  “後面的事情就交給我來操作吧！你不用操心！

  “不過小昭喵！你聽好！

  “這話放出來你可不能再輸給任何一位人類棋手，否則就真成笑話了！”

  “嗯！

  “這安安姐你放心！”

  芮昭的話語如磐石般的堅定：

  “我不會輸的。”

  “……那就好。”

  艾簡安似乎終於稍稍放下心來，又簡單交代了幾句，便匆匆掛了電話，顯然要去應對自家臺柱放了個天大衛星的之後的各種公關。

  芮昭這也放下手機，小小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一個小小的包袱。

  對於她來說，挑戰AI這種石破天驚的事情該如何和周圍人交代，恐怕是拿世冠更讓她感到頭疼的事情。

  而今天艾簡安卻並未太多詢問就接受了這一事實，對於芮昭來說無疑是最好不過的了……

  不過……

  對於眼前這兔起鶻落的一幕有疑問的，自然不只是艾簡安……

  “芮昭……”

  就在這時，一個飽含遲疑與困惑的青年男聲，小心翼翼地從她身旁的座位響起——正是雷歧。

  “你真的……

  “要去挑戰AI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