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來到3月27日，下午三點，華夏東江市。

  巨大的落地窗外，東江的天際線在午後的陽光下清晰可見。

  簡安經紀公司總經理辦公室內，艾簡安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並排擺放著三塊巨大的顯示器——一塊顯示著實時更新的全球社交媒體輿情監測資料，一塊是正在進行的“三爽杯”世界圍棋大師賽首輪直播畫面，另一塊則是密密麻麻的郵件和內部通訊視窗。

  艾簡安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左側螢幕上的輿情監測資料流，片刻後，她的嘴角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彷彿確認了什麼一般。

  ……哎呀！

  好像最近兩天北美那邊的水軍活動明顯少了！

  艾大小姐微微頷首，表情一下子從容了起來。

  那些鋪天蓋地的、帶著明顯導向性的負面話題標籤出現的頻率大幅降低不說，有組織、有節奏的抹黑評論和轉發也幾乎銷聲匿跡！

  雖然關於“歷史最佳運動員”的討論依舊熱烈，但那些充滿惡意和針對性、試圖引導風向的“雜音”幾乎消失不見！

  整個輿論場，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清掃過一般，頓時光天化日、朗朗幹坤！

  這……無疑是一個積極的訊號！

  艾簡安端起桌上的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絲舒緩。

  在她看來，在自家臺柱芮昭連續超神發揮的強力驅動下，這場曠日持久的輿論戰對方顯然已經顯露出黔驢技窮的味道！

  即便Deepbrain就這麼裝死到底、繼續龜縮不應戰……

  僅憑當世昭君在競技體育史上創造前無古人的統治級表現、並最終以女子之身加冕“歷史最佳運動員”的重大影響力，都很有可能將圍棋一舉抬進奧運會！

  倒是如果Deepbrain真的迎戰的話，已經沒有可能弄出飛刀庫的他們還要看芮昭的發揮情況、甚至還要提防對面利用芮昭的失利來做文章，反而有些頭疼。

  畢竟絕大多數人不懂圍棋，也就能看個最終結果而已。

  像之前那種“贏不了AI人類圍棋就沒有意義”的離譜言論都能被對方的水軍傳播得大行其道，那如果芮昭真的輸給AI——哪怕只是惜敗，都無疑會給對方提供煽風點火的空間！

  所以如果對面能夠早些放棄，在艾簡安看來無疑是最好不過的結果了！

  想到這，艾簡安的心情不禁更明快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那點憂慮暫時拋開，同時轉動座椅，目光投向旁邊那塊顯示器——上面正清晰地顯示著三爽杯首輪的多場實時對局畫面。

  心情頗好的她小口喝著咖啡，一邊饒有興緻地瀏覽起賽況、一邊小聲念道起來：

  “唔……小雷對上歐美棋手？

  “那算是上上籤了……完全就是隨便下！

  “麗醬……小女巫……褚駿……孫猴兒……

  “一個兩個形勢都不錯啊！”

  她看著實時勝率曲線，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聶雲羿……看樣子也要進十六強了！

  “嘖嘖嘖！不知道這回他和小上坂會不會遇到……唔……

  “看在這孩子最近似乎懂事很多的份上，要是再遇到麗醬……還是希望他能報仇雪恨吧！

  “至於曾狗……這回運氣不行！

  “首輪就撞上柳少爺，看來是沒了……誒？！”

  隨即，她的目光繼續向下滑動，最終定格在一個名字上——林睿昕。

  艾簡安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她微微前靠，放大了林睿昕的對局畫面，仔細審視著棋盤上的局勢和實時勝率曲線。

  “林大嘴……最近狀態那麼好嗎？”

  艾簡安低聲自語，語氣頗有些“好像在意料之外，卻又似乎在情理之中”的味道：

  “他預選賽全勝不說……

  “本賽首輪又把大樸給平推了？！”

  …

  …

  “……唔……

  “你最近狀態一般啊！”

  翌日，3月28日，當地時間下午四點，南韓京都道、三爽研修院的對弈室內。

  眼見自己的對手剛剛投子，剛剛取得勝利的南韓最強棋士不禁小聲判斷了句。

  而對於對方的這句提醒，十六強戰邊和老對手相遇的雷歧身體微微一僵，倒也沒有多說什麼——他自己也得承認，今天這盤棋他的行棋質量不算太理想。

  不過儘管小雷九段自己認了，但柳世賢卻還在輸出：

  “前幾天你跟芮昭那盤讓先挑戰賽，我就感覺下得不算太好，結果今天的這盤棋也不是很在狀態……

  “之前在東江的時候你不是說讓我在三爽杯上等著嗎？結果就這？”

  “……？？！”

  本來已經認命了的小雷九段瞬間瞪大了眼睛，幾乎是脫口而出地說道：

  “你……你怎麼聽到的？！

    “當時你不是已經出了早餐廳了嗎？！”

  “……嗯？！

  “你後面還真這麼說了啊！”

  柳世賢微微抬眉，隨即臉上綻放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燦爛笑容：

  “你看！所以我先前說的對吧——你這人可是很好猜的！

  “也真虧你還敢一直往她身前去靠……我都怕你哪天自己就在她面前說漏嘴了。”

  “……”

  的確先前已經差點說漏過嘴的雷歧，這下徹底無語了！

  儘管嘴上沒話，小雷九段又忍不住在心裡狠狠問候了對方一遍。

  對於這位老對手，他是真有些不對付——哪怕自己棋藝已經完全超過了對方。

  而更憋屈的在於，眼下自己還剛剛輸給了對方，連反擊的資本都沒有一點！

  ——沒辦法，圍棋這事兒就是不練不行。

  在天元賽後，華夏新任天元一連一週多都潛心和李菁哲一起倒騰AI盲點的事情，平日訓練自然有些耽擱，以至於狀態有些起伏。

  結果這回三爽杯次輪便遇上南韓最強棋士，輸棋卻也一點不奇怪了。

  對於棋手來說，沒有什麼盤外理由可找，

  輸了……就是輸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隨即老老實實地承認道：

  “最近……狀態沒調整好，這盤棋確實下得一般……”

  柳世賢聞言，臉上的戲嚯之色收斂了些，聲音壓低問道：

  “是因為要幫芮昭，所以分了精力嗎？”

  “……誒不是？！

  “你這又是怎麼知道的啊？？！”

  被再度猜中的小雷九段真的人都麻了，甚至下意識都想反問對方是不是在自己身邊裝了竊聽器！

  但還不等話說出口，他便看到對方又流露出了“又猜中了”的表情——這讓他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一時表情扭曲地凝固在了當場。

  可正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好奇的柳少還在追他！

  “……究竟是什麼事兒啊？”

  眼見眼前這顆“自爆地雷”不說話了，柳世賢當即反過來問道：

  “如果需要我幫忙的話……但說無妨！”

  “這……就不用了。”

  稍稍沉吟之後，雷歧沒有多透露半句話。

  一方面，光是和昭天后高中時的著名舔狗“青華哲神”合作就已經讓他很不自在了！他可不想再多添一個在南韓女棋迷裡極受歡迎的柳少爺……

  那畫面光是想想就覺得一言難盡！

  而另外一方面嘛……要知道北美對於南韓的滲透是方方面面的。

  即便柳世賢看上去的確是比較可靠的人，但像自家這邊針對北美的計劃，自然還是不要透露給對方最為保險。

  看到雷歧這副不願多談、明確拒絕的樣子，柳世賢眨了眨眼，似乎也多少理解到了點對方的理由。

  於是他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輕鬆地轉換了話題：

  “……行吧！那我們開始覆盤吧！

  “總之有什麼需要，隨時可以直接跟我說！”

  “嗯。”

  雷歧應了一聲，算是回應。

  可正當他調整了一下坐姿、準備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棋盤上時，他卻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勐地停住了動作！

  猶豫兩秒後，大京隊主將抬起頭，略有些遲疑地說道：

  “……啊等等！

  “要這麼說的話……可能還真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嗯？請說！”

  柳世賢聞言，目光立馬變得專注而認真：

  “為了那位女神大人……只要能辦到的，我都會全力以赴。”

  “……”

  儘管對方的前半句話讓小雷九段很想吐槽，但今天已經被對手多次便宜的雷歧還是控制住了自己，深吸口氣後老老實實地交代道：

  “要是你碰上林睿昕的話……可別讓他去找芮昭的麻煩。

  “我有點擔心，其他人未必攔得住他。”

  說罷，雷歧順眼看了不遠處的臨近空著的對弈臺。

  柳世賢一怔，隨即立馬明白了對方什麼意思。

  因為半小時前，本輪輸給林睿昕的小上坂還氣鼓鼓地坐在那，半天不願意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