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狠哥，不是說好這回昌棋杯怎麼也進個半決賽嗎？怎麼今天就回來了？”

  2023年10月28日，一早八點。

  鵬澤市，圍甲鵬澤隊訓練基地。

  長期被隊中兩位九段刺激的褚駿難得體會到了一次風水輪流轉的感覺。

  “龍伯你也是，這回賽前不也說近來狀態正佳嗎？怎麼也和狠哥買的一班飛機？”

  “哎……國內強手太多，沒辦法啊！”

  對於隊中小將的小小嘲諷，唐關勝一向是看得開的。

  要只准自己刺激別人，那不成隊霸了嗎！

  “像小雷這衛冕冠軍，在東瀛血虐兔崽、力擒老徐的存在，不也跟我們一天回家嗎？”

  狠哥所說，自是實情。

  在26號舉行的昌棋杯八強戰上，狠哥、龍伯還有小雷全部輸棋，所以都買的27號的機票——呃，雷歧是高鐵票。

  狠哥被姬秋綣抬走，龍伯屠龍未果、中盤負於林睿昕。

  而小雷則在執黑情況下，被狀態不錯的戴燃全盤壓制，最終在八強戰上遺憾出局。

  但話說到這，狠哥稍稍一頓，似有些困惑地繼續說道：

  “不過……我說實話。

  “昨天我也簡單看了看這次小雷在昌棋杯上的三盤棋，我本來以為他農心杯上一波氣勢如虹的連勝——尤其還包含著對徐相恆驚掉人下巴的中刀大劣逆轉，可能狀態已經回來了。

  “但現在從棋的質量上看嘛……又似乎還沒有啊！”

  “小雷的狀態很明顯還是不對的！”

  一旁的龍伯適時地插話道：

  “你別隻看棋的質量啊！你沒覺得他最近行棋風格變了很多？

  “原先他的棋整體來說都非常沉穩，很有戴工及柳世賢的味道，都是硬生生透過棋的質量一點點和對方拉開差距那種，正得不能再正。

  “可近來，雖然他比賽成績有回升，不過贏棋的方式可謂是雜七雜八、五花八門。甚至不少都是前期劣勢的情況下透過攪亂局面和攻擊對方來亂中取勝……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改風格！但用自己不熟悉的風格下棋，實力總歸會受到影響的。”

  這時褚駿果斷提道：

  “呃，有沒有種可能——他就是因為想控盤但現在實力不允許所以才不得不用其他方式贏棋的？”

  “啊？！”

  狠哥不由得有些奇怪：

  “這是什麼說法啊？”

  褚駿細細說來：

  “可能……我原先和他下得挺多，而他開始拿冠軍後我也一直有看他棋，所以對他了解更深些吧。

  “其實，雷歧他學的東西挺雜的。

  “不僅尚主席他自己教他，像盧副主席、焦教練也都被尚主席喊來教過，而他每次回東江，於九段和厲八段也都會去教教——更不提他自己還有個世冠老爹了！

  “而他之所以在學的一堆雜技會選擇偏控盤的下法，就是因為這種下法在實力高出對面的情況下，整體發揮明顯更穩定，這對領軍人物來說是非常必要的。”

  “唔，伱這麼一說……還真是！”

  聽完褚駿的話，龍伯微微點頭：

  “我就說，先前小雷雖然是三連新人王，但高階局也沒見過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戰績啊，怎麼去年爆發得如此突然！

  “估計就是實力剛剛好漲過了那條線，結果就開始把我們當菜虐了！”

  “就是這樣啊……”

  褚駿聳聳肩道：

  “你和狠哥今年上半年不也感慨過說雷歧難贏嗎？其實這種感覺我比你們熟悉得多，我原先被他控死過不知道多少回！

  “但今年通舸杯上那盤棋，卻給了我不一樣的感覺。

  “那時……我感覺他依舊想控盤，但因為自身狀態的問題，完全控不住我，反而被我壓制了，所以輸了棋。

  “狠哥，圍甲第二輪你和他下的時候，是不是也這種感覺？”

  “誒，要這麼說的話……的確是誒！”

  唐關勝一面回想一面微微點頭。

  “所以啊！龍伯剛剛的說法弄反了因果。”

  褚駿一攤手道：

  “不是雷歧採用了其他亂七八糟的下法，才變得實力不行。

  “而是估計雷歧判斷出來，他自己現在的狀態實力根本沒法用控盤的下法，所以才想盡辦法去儘量搏取勝利。

  “而且一旦面對實力比他弱的對手、且手握優勢，其實他還是控得住的——比如農心杯對兔崽那局，對方一出失誤雷歧就滾出了天大的雪球。”

  “這樣啊……”

  唐關勝感慨一句：

  “那他這狀態到底是怎麼了？不會真的是那謠言的說法吧？”

  “不知道……”

  皇伯南微微搖頭：

  “不過……我感覺他和芮昭一起下，似乎也發揮得不錯？

  “要知道，像和徐相恆那盤，我感覺把棋聖戰時的他拉上去也未必能翻得了——畢竟棋聖戰第四場他確實是輸了的。

  “可這盤棋他居然翻了！

  “而且論精彩程度，估計都能和棋聖戰第一盤一起競爭一下年度最佳名局！”

  唐關勝跟著笑道：

  “哈哈，那估計得我們得祈禱昭天后多贏幾盤了！”

  “呵呵……我估計這不用太操心。”

    皇伯南咂咂嘴道：

  “最近的昭天后，可實在是太兇狠了……

  “倒是那個……褚駿！”

  “嗯？”

  被cue到的眼鏡少年歪了歪腦袋。

  “你最近有空……可以看看芮昭在女子名人賽上的棋譜。

  “別回頭雷歧追不上不說，連人家喜歡的姑娘都下不過了！”

  “……啥？！”

  饒是褚駿被兩人常年花樣翻新地刺激，聽到此話還是覺得侮辱性極強。

  …

  …

  “老王，今天這盤棋……你得小心點啊。”

  同日，下午一點二十五分，邊蒙自治區，鄂爾市。

  女子名人賽本賽八強戰，同樣爭了十來年的兩位華夏女子圍棋上一代領軍人物，在賽場的對陣表前碰了下頭。

  王灝誠看了眼走到自己身旁的文雪飛，又看了眼對陣表上所寫的【芮昭-對-王灝誠】，自是知道老對手為何這麼說。

  近來芮昭的表現，不得不說十分出色。

  從農心杯第一盤，到女子名人賽預選賽，再到本賽前兩輪，一共八盤棋，要麼碾壓，要麼平推，幾乎沒有任何明顯失誤。

  儘管依舊可以看得出，芮昭在抓機會、挖坑及長期佈局等方面離女子雙璧還有差距。

  但沒有明顯失誤這件事，在相互送杓餵飯屢見不鮮的女子比賽中已經相當可怕了。

  要知道，對女棋手來說，狀態不穩一直是制約其實力進步的一大問題。

  哪怕一羊一鳥，也時不時就會因為一些比較低階的錯誤而大爆冷門。

  而芮昭自從定段以來便展現出的極佳穩定性及愈發凸出的實力，的的確確讓八強戰抽到昭天后的王灝誠感到很是棘手。

  不過聽完老對手的話，王灝誠表情依舊沒有什麼變化，反而小小地反擊了句：

  “不勞費心！

  “你也擔心擔心自己吧，璟璟不比昭天后好對付。”

  誰知文雪飛只輕輕笑道：

  “這我知道！不過也沒什麼！

  “輸了的話，我擂臺賽二階段就去當次鋒便是了！”

  文雪飛的這一表態讓王灝誠略略有些驚訝。

  因為她自是知道，兩人間文雪飛是相對來說更為要強的一個，卻沒想到居然會認得如此乾脆。

  文雪飛明顯察覺到了對方的疑惑，但語氣依舊放鬆：

  “你以為在東瀛這幾天我晚上是在幹嘛？不服老不行吶！”

  王灝誠聞言一怔，隨後眉頭微皺：

  “下擂臺賽她也不好好休息的嗎？！”

  “她說她習慣了。”

  “就不覺得累？”

  文雪飛嘆了口氣：

  “她的說法是，網癮少年誇張時一天都能打二十個小時以上的遊戲，她下十幾個小時棋又沒什麼……

  “這也就是睡眠時間不夠長期會有害身體，否則她還能下得更多……”

  “能這麼對比的嗎？！”

  文雪飛聳肩：“反正人家能……”

  王灝誠抿了抿唇，安靜幾秒後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難怪這姑娘最近成績衝得那麼兇！

  “不過，我可能不能那麼快認這慫——我和她聯賽最後一輪搞不好還要碰上呢！

  “而聯賽……可是團隊榮譽。”

  “啊，你這聯賽冠軍還沒拿夠嗎？”文雪飛打趣一句。

  王灝誠回復得很簡單：“虞鴻和璟璟可沒說夠。”

  文雪飛不禁失笑：

  “感覺你以後真的會是個好媽媽呢……

  “那，我也再為我的擂臺賽中堅位置努努力吧。”

  丟下這句話後，文雪飛便飄然離開，徑直向已然坐在賽場一角、幹勁十足的小女巫走去。

  而王灝誠目送完老對手，也暗自勻了下唿吸，緩步邁往賽場的另一角。

  在那裡，明媚的少女已然端坐於臺前，表情淡然專注，正靜靜地等待著自己本輪對手的到來。

   明天寫盤棋，估計也是擂臺賽一二階段間唯一一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