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認輸了！”

  12月20日，下午五點十分，東江大酒店對弈室。

  戴燃在對手下出第270手後，停鍾認負。

  隨著官子的不斷進行，戴燃和柳世賢的這盤棋間的差距非但沒有減小，反而有越拉越大的趨勢。

  眼見差距已經到了十五目左右，數出來著實不太好看。

  而現在有目的官子也都是後手一目的簡單收官，起不到任何消耗對手的作用。

  已然做到一切的戴燃終於不再堅持，選擇投子。

  “謝謝指教。”

  面對對方略有些刻意的堅持，柳少爺似乎完全沒有察覺一般，非常得體地用華語微笑回禮：

  “戴九段，每次能在比賽裡對上你我都非常高興！

  “只可惜……

  “農心杯是快棋，稍稍有點不盡興呢……”

  “不用擔心，還有三個可以陪你呢。”

  面對對方似有所指的感慨，戴燃也給了簡潔卻又似有所答的回復：

  “就是……

  “要和他們下完，可能比較累。”

  “這不會！

  “既有所邀，必不敢辭！”

  柳世賢的笑容還是那麼的溫柔：

  “那麼……

  “我們開始覆盤吧！”

  …

  …

  “這盤棋覆盤下來，說實話，金九段沒有給什麼太多機會呢……”

  同日晚九點，東江大酒店，華夏隊臨時作戰會議室。

  芮昭在和湖畔杯的幾位隊友分享完自己對今天金佑恩戰勝文雪飛這局棋的詳盡總結後，微微皺眉感慨了一句。

  只不過，其餘四人在聽完後這番分析總結，一時間面面相覷，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儘管，幾人先前都知道芮昭精力很好、而且對於覆盤分析也非常投入。

  可……她上午才剛剛臨場和大夥一起做了臨場分析，結果下午跑去東江棋院那贏了盤棋，晚上跑回來給隊友們又做了次那麼詳盡的總結……

  這精力也未免太好了吧？！

  不過芮昭對此渾然不覺，繼續說道：

  “……其實明明在國內，金佑恩九段也還是會有些失誤的，輸安慧琳四段、樸文美九段、鄭彩西九段的局都有過。

  “可一到國際賽場上，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狀態就特別好，真的不給機會呢！”

  “這肯定呀！畢竟女子的國際賽幾乎全是重要的大賽呢！”

  近些年沒少在國際賽上和金佑恩交手的劉虞鴻聽到這忍不住解釋起來：

  “近幾年金佑恩她除了實力持續進步外，另外一個厲害的地方就在於她的穩定性及狀態調整能力。

  “你別看她國內賽還是時不時就會犯犯病，其實那只是她重視程度沒拉上去。

  “而一旦她重視起這個比賽，那她的集中度強悍到可怕，極少犯錯！穩定性壓根不像一個女子棋手！

  “所以，近幾年她成績才會那麼好，甚至連續兩年壟斷了所有的女子世冠！”

  “這、這樣嘛？”

  聽完解釋，少女歪了下頭，但似乎卻又有點疑惑，不由得繼續提問道：

  “可……既然金九段能夠保持那麼好的穩定性，那為什麼她國內的比賽還是會有狀態波動呀？”

  “哈？那自然就是為了能夠把最好的狀態留給國際大賽啊！”

  面對這個問題，一旁近來心情頗為沉鬱的小女巫難得忍不住吐起槽來：

  “就連男子棋手對於各項大賽都是有所側重的，哪有人可以一直保持全神貫注的狀態去對待每一項比賽啊！所以她適當放放國內比賽再正常不過了！”

  少女聞言略有點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隨後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自己道：

  “可……我、我就可以啊！

  “都是下棋，那自然都要努力下的！國內賽國際賽……這有什麼很大區別嗎？”

  此話一出，現場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芮昭的四位湖畔杯隊友瞬間沉默，眼神裡甚至也一下子有了些茫然的意味！

  照道理，少女這話怎麼說都該算是有些離譜的……

  下棋那麼耗心勞神的事情，怎麼可能什麼比賽都能保持最佳狀態嘛！

  可一結合現實來看的話……似乎還真沒有什麼離譜的地方！

  因為芮昭這半年多來下的各項比賽一點不少，好像的確沒怎麼聽過她被人爆冷的情況！

  上次，芮昭輸整體實力比她弱的對手……是什麼時候來著？

  印象裡……

  已經是半年前國手賽預選裡輸給高揚的時候了吧？！

  而那也是因為這小姑娘身子都沒養好就一路舟車勞頓地從福海省殺到中原省，這才白給了一場！

  但凡她處於正常點的狀態，真就完全沒有被爆過冷！

  意識到這點後，作戰會議室中的氛圍愈發微妙。

  劉虞鴻及楊漫璟都目光復雜地盯住了少女，彷彿在看待一個極為可怕的東西一般。

  而早就基本接受現實的鄒漾則長嘆口氣，搖了搖頭，頗為無奈地打量著自己這個小師妹。

    “那個……都這個點了。今天的分析總結就到這吧！”

  眼見味道不對，隊中老大姐文雪飛果斷出聲，將討論主題掰了回來：

  “漫璟，明天這場靠伱了！

  “這可是你為吳越杯決賽雪恥的機會！好好珍惜！”

  小女巫也意識到自己歪了應該關注的重點，連忙重整心神，沉聲應道：

  “嗯，雪飛姐你放心！

  “昨天新人王賽上留的遺憾，我明天一定想辦法在擂臺上找回來！”

  …

  …

  “這盤棋……居然下得那麼焦灼啊……”

  次日，2月21日，中午十二點四十五分。

  本屆農心/湖畔杯擂臺賽的第三階段，正式進入到第三個比賽日。

  可當柳少爺來到對弈室外時，卻發現上午湖畔杯的比賽才剛剛結束，裡面的選手都還沒有出來！

  頗為驚訝的柳世賢當即拿出手機觀看起了上午的比賽覆盤，隨即小小地發出了一聲讚歎。

  確實，冰女王和小女巫今天的這盤棋遠不像吳越杯決賽時的兩盤那樣一邊倒。

  這當然有楊漫璟在近來連續第三次交手的情況下、越戰越勇的緣故。但更主要的原因則還是在於……

  金佑恩的行棋質量變差了！

  是的。

  雖然湖畔杯是快棋，照道理一盤棋下下來整體行棋質量就是要比慢棋差的——有時間思考和不得不一分鐘下一手，這兩種情況下下出的棋肯定會有水平差別。

  但女王這盤棋明顯在還有時間時便時有小錯或者緩手，這才和小女巫拉鋸起來，遲遲拉不開差距。

  直到下到兩百餘手稍大的官子全部收完，老練的金佑恩勉強穩住了兩三目的優勢，這才基本宣告女王苦戰拿下了這場勝利。

  不過，都下到了這個地步，小女巫還是選擇了慢慢將官子收完，所以拖到了這會兒。

  棋局方才結束，最終金佑恩執白以兩目半的優勢戰勝楊漫璟，取得湖畔杯上的三連勝。

  “佑恩姐……還是開始累了嗎？”

  看完整個比賽過程的柳世賢輕聲呢喃一句。

  這時，對弈室的大門剛好開啟。

  只見一隻小奶獅般的女孩鼓著嘴角很是不甘地衝了出來，卻又不得不在一干等候已舊的媒體的圍攻下停下腳步，無奈地先接受起了採訪。

  而柳少爺見自家女隊主將遲遲沒有露面，便也不再等待，徑直走入對弈室，來到了對弈臺邊。

  卻見此時的冰女王才剛剛起身，表情中絲毫沒有勝利的喜悅，反而滿臉都是疲憊與擔憂。

  “佑恩姐，你還好吧……”

  溫柔的青年輕緩問道，生怕給女隊主將帶來什麼不必要的驚擾。

  察覺到柳世賢已然來到身邊的冰女王轉過頭來，只能擠出個無奈的笑容：

  “還……好吧！

  “就是這麼一天一盤地連著下，多少有點累。

  “而後面……還有兩盤。”

  “佑恩姐，你可以試著放輕鬆點。”

  柳少爺輕聲建議道：

  “其實……多巴胺和興奮感是緩解疲勞最有用的東西呢。”

  “啊……

  “可想著後面還有鄒漾和劉虞鴻兩個，我可實在輕鬆不起來呢……”

  金佑恩苦笑著答道：

  “好了，小柳，下午加油！

  “我這可能得趕快吃點東西，回房間抓緊時間休息了。”

  “嗯，辛苦了！”

  柳家小少爺無半點怠慢地讓出位置向作為前輩的冰女王致禮道別。

  直到目送金佑恩出了對弈室，當世第一人這才在微微搖頭後入座，靜靜地等待著華夏中堅唐關勝前來攻擂。整個人彷彿正在高階西餐廳裡等待下道大廚精心烹飪的菜品端上桌面一般，似有期待，卻又從容而鬆弛。

  啊……佑恩姐和品味還是欠一點啊！

  那麼難得的機會，其中的每一秒……

  不都該好好享受的嗎？

  …

  …

  同日下午，東江大酒店對弈室。

  在本屆農心杯第三階段的第三場比賽中，執黑的當世第一人一反常態，於中盤率先對擅長亂戰的唐關勝發起勐攻。

  唐關勝對此顯得有些措手不及，至下午四點零五分，白棋右上大龍被屠，而反擊搏命的手段也被柳少爺一一化解。

  至第133手黑棋消劫，白棋全域性實無可再爭勝負之處，唐關勝無奈黯然投子、宣佈認負。

  而柳世賢在取得農心杯四連勝的同時，也追平了由崔明鎬保持近二十年、曾一度公認幾乎不可能被打破的……

  農心杯跨屆十四連勝紀錄。

   一心一意加速收束中……

   等下要給老婆做飯，既然寫完了就早發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