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哥，我剛轉發你的弈國平臺新聞你看到沒有？

  “現在網上輿論……很糟糕呢。”

  2月9日傍晚，東江大酒店。

  尚朝天一面開著擴音接著電話，一面看著弈國新聞下對於芮昭出戰的種種尖銳甚至刺耳的評論。

  其實這一切都在棋協的意料之中——尚朝天和盧文劼先前之所以小心翼翼地隱瞞著訊息，就是明白芮昭出戰農心杯這件事情對於整個圈內輿論的造成的震動會有多大。

  只是，現在正當有關負面輿論批頭蓋臉而來時，難免讓棋協的掌舵人有些窒息。

  “……我聽說，都有些林睿昕的極端粉絲把我們將外卡給到芮昭的事情舉報到總局那裡去了，說有暗箱操作。

  “另外也有一些比較激動的東江棋迷說明天一早要來東江大酒店這邊來抗議……”

  “不用管他們！先比完賽再說！”

  尚朝天沉聲打斷副手道：

  “反正現在芮昭已經住到酒店裡了！明天我已經和酒店說好了，幫忙封閉一些有關樓層，沒有持有關證件的閒雜人等一概不準靠近。

  “他們愛舉報舉報，愛抗議抗議，天塌下來也先把明天的比賽給比了！”

  “但……我們可能總要有些回應。”

  盧文劼的聲音依舊滿是擔憂：

  “你也知道，林睿昕的一些粉絲向來有點極端。他們知道這件事後，已經在微博搞擴散了！

  “甚至……林睿昕自己剛剛也發了個陰陽怪氣的微博動態，我剛已經讓他刪了，不過他新發的一條動態裡，又有有粉絲帶節奏……”

  尚朝天這眉頭越皺越緊，強忍著脾氣開啟微博，瞄了眼自家在位棋聖的最新動態:

  【座標東江，今天晚上吃什麼？】

  這條動態平平無奇，看不出有什麼問題，但底下的第一熱評卻已然有些難入眼：

  【看評論區裡的大家都不敢說，我就直說了吧，一個叫芮昭的職業七段搞暗箱操作！】

  “我天，他怎麼還讓這種評論頂在上面！”

  尚朝天怒罵一句：

  “我這去找他，讓他把這些都刪了！”

  “凱哥那已經找過他了，但沒用……”

  盧文劼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倒是理直氣壯，說協會能管他說什麼，還能管人民群眾評論什麼嗎？

  “而且他還說，指定一位明顯過往成績不足以服眾的棋手出戰農心杯，被說是暗箱操作本來就正常，怎麼我們對此還一副特別驚詫的樣子……

  “說實話，他的這番歪理，凱哥和我還真有點反駁不了他。”

  “……”

  聽到這，尚朝天同樣沉默。

  確實，平心而論。

  儘管他們幾個知道，依靠著倪珏的飛刀庫，芮昭透過無限制使用“心流”的方式，的確有著能夠在快棋臺上與那位當代農心之神一戰的實力。

  但在廣大棋迷眼中，讓芮昭這麼位連女子世冠都還沒拿過的七段女子棋手佔用寶貴的農心杯名額去挑戰當世第一人，這怎麼看怎麼不乾淨。

  思考了一陣後，尚朝天嘆了口氣說道：

  “哎！事到如今，我們也只能裝死了！我也只能說問心無愧！

  “要是明天芮昭發揮得不理想，我會背起相應責任的！”

  “天哥，你這又說什麼喪氣……誒？”

  電話那頭盧文劼本想寬慰一下自家主席，不過話說到一半，電話那頭的他似乎被別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隨即飛快地說道：

  “那個，天哥！你先等等！你看下朋友圈，小雷的朋友圈！”

  “小雷的朋友圈？”

  尚朝天一時感到奇怪，隨即開啟朋友圈瞄了一眼。

  只見在他印象中從來不發朋友圈的學生，這回破天荒地發了一段話：

  【今天沒能拿下這盤棋，實在是有些辜負大家的期待。】

  【但我實在不理解為什麼一些人，對於芮昭作為候補隊員出戰會有如此大的惡意。】

  【透過我和她的接觸的經歷來說，要說她不配上農心杯外卡，我是不信的。】

  【如果反對者裡有自認為比我更懂棋的，歡迎願意挑戰的棋手切磋。】

  【我微信好友太少，也沒有什麼社交帳號，麻煩有人看到了幫我擴散到各個社交媒體和論壇吧，不知道這樣夠不夠。】

  …

  …

  唿……

  希望，能夠多少幫她和尚老師減少點場外壓力吧！

  同一時間，東江大酒店的另一間房間內。

  情緒稍稍緩和的雷歧放下手機，長嘆了口氣。

  不得不說，饒是最近這一年多，雷歧在心態上又成熟了不少，但這盤棋的失利，還是多少讓他的心態有些起伏。

  這盤棋對於年輕的未來第一人來說，無疑是他進入職業以來最為重要的一盤棋。

  甚於去年初的三爽杯三番棋最終局、甚於前年棋聖戰第五盤的生死戰、甚至……

  還要比得過上屆農心杯第二階段，他與柳世賢間“先鋒”對“主將”的關鍵戰役。

    那盤棋輸了，他和芮昭也不過同為擂臺賽七連勝，還算尚存一絲顔面。

  但這局棋輸了，被自己的這位同齡女棋手以超負荷使用“心流”為代價，接下自己未竟的攻堅重任……

  這可真是臉都不要了！

  想到這，雷歧不禁苦笑著搖了搖頭。可隨即勻了勻唿吸，拿出手機打起了電話……

  “喂，爸。”

  “啊……挺好的。

  “我這沒什麼，就是要稍稍緩緩，現在差不多了。”

  “……我先前知情。至於具體嘛……

  “等一切結束再和您說吧！

  “對了，您知道芮昭現在在哪嗎？

  “這些天的我們四個隊員的討論內容，總得和她大緻講講吧！”

  …

  …

  “哎，真拿小昭喵沒辦法……

  “這麼個大事兒就不能和我說一下嗎？！這可真是一點公關準備都沒做啊！！！”

  同日晚八點，南方時代廣場寫字樓。

  還在加班的艾簡安忍不住在工作室的辦公室內長嘆了一句。

  至於加班的原因……嗯。

  自從三小時前棋協正式對外公佈了明日上臺攻擂的最後一位替補棋手的名字之後，整個圍棋圈就都亂成了一鍋粥！

  而作為事件頭號當事人的老闆兼經紀人，對此進行公關，可謂責無旁貸。所以本來今天都已經收好東西準備回去休息的艾大小姐瞬間斷了早些回去的念想，趕忙回來加班。

  只不過吧……直到現在艾簡安也沒什麼反擊爭議的頭緒。

  因為芮昭的本身就是先前出過圈的人物，這回攤上這麼個極具爭議的訊息，再加上一大堆林睿昕粉絲藉此瘋狂帶節奏，那自然是水落油鍋，瞬間炸裂。

  本來弈國論壇的伺服器先前因為應裔杯時“芮昭進入八強”及“林睿昕半決賽輸給一條拓哉”兩度宕機，之後進行了一次擴容。

  可這回因為這極為勁爆的訊息，弈國論壇直接再度404，弄得一堆無處發洩情緒的棋迷紛紛湧入新聞下的評論區，結果半小時前又把弈國的新聞闆塊也給幹崩了。

  於是，一大批“網路流民”又轉戰各大綜合性網路社群。

  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對於眼下極愛在網上傳播戾氣的華夏網民來說，相對於“無聊的正能量”，這種先前央媒宣傳過的“正能量”塌房更是喜聞樂見。

  以緻於現在在各大綜合社群上，“圍棋圈芮昭暗箱操作”“千年第一棋聖林睿昕暗諷圈內不公”的訊息都以極快的速度出圈，可謂年後平淡生活中的第一大瓜。

  這回芮昭持外卡出戰農心杯所激起的風波之大，可見一斑！也讓艾大小姐連連搖頭。

  說老實話，艾簡安現在挺想一個電話打過去，好好質問自家臺柱一通：

  這麼大個事兒還能這麼捂著的啊？！

  不過，想歸想……

  和芮昭相處了快兩年的艾大小姐卻也知道，自己這頭號臺柱雖然看上去柔柔弱弱，但只要打定主意，那確實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至於輿論方面那更是不會怎麼考慮。

  與其在這個關鍵的決戰前夜去打擾芮昭，不如“先相信再相信”，“支援昭天后的一切決定”，在其他的地方支援自家臺柱。

  ……就比如說，現在這頗為頭疼的輿論戰場上。

  雖然，在棋協公佈芮昭是替補棋手之後，倪珏、孫熠、杜衛宸、熊思一和鄒漾第一時間就發了動態力挺師妹，但並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畢竟他們五位算是昭天后的利益相關。

  而接下來，雷歧也在發了朋友圈，表達自己對芮昭的支援。

  儘管這讓本來一邊倒的輿論傾向有所緩解，可依舊招來了各種質疑與爭議——畢竟這兩位男女子未來第一人間的坊間傳聞本來就很多，很難說完全抹得開。

  唔……

  還是得有些立場中立些的人幫小昭喵站站臺啊！

  否則這連我自己都不覺得小昭上農心杯合適……

  艾簡安不禁在心中默唸道。

  不過，作為營銷及造勢公關方面的專業人員，艾簡安自然知道這個不太現實。

  輿論戰場，向來講究“順風輸出，逆風裝死”。這時無關人員下場，極易惹禍上身，被輿論一起清算。

  現在這麼個滔滔民意，哪怕是自家佔理，很多時候也得先苟著——畢竟網上的絕大多數人都只講情緒不講道理。

  唔……現在還是先穩一穩粉絲群裡的大家，不要去做無謂的爭論吧！

  艾簡安打定主意，隨即準備去行動起來。

  可就在她剛進入【圍棋小昭】粉絲群、準備醞釀如何給群內大家寫個“官方通告”時，卻不想有個大粉突然在群內甩了一張長截圖，同時措辭驚喜地@了她這個群主。

  【安安快看！這回的事情，戴工居然下場了！】

  【他透過小姬的社交媒體，對外發了篇三千字的“大作文”！】

  【他特別特別站芮昭！】

  ……誒？

  艾簡安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頗有些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