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沒有沒有！

  “我怎麼可能會覺得芮昭你可怕呢！”

  發現是虛驚一場，看清來人的倪珏忙頗為違心地回答道：

  “我、我只是剛剛這盤棋贏得有些驚險，所以有點後怕而已！”

  “啊……這樣呀！”

  聽到這個解釋，昭天后才重新舒緩表情，露出甜美的笑容：

  “但……說到底師兄你贏了呀！

  “倪師兄，恭喜你再次衛冕名人頭銜！”

  ——是的，方才名人戰三番棋的最後一局剛剛結束。

  雖然倪珏靠著自己的飛刀，在開局便取得了很大領先，但之後棋局的走向則頗為波折。

  在中盤的定型及戰鬥中，倪珏的水平明顯不如以往，讓邊樂樂抓住機會不斷拉近局面，直接變成了半目細棋！

  實際上，這樣的情況在本次名人戰上並非首次出現。

  先前兩盤棋大體也是如此走向，最終在位名人一勝一負，番棋被拖入最後的決勝局。

  不過幸好，勝利女神最後還是站在了倪珏這邊。

  待棋局終了，倪珏執白四分之一子險勝，再次成功衛冕【名人】的同時也達成了“名人六連霸”成就！

  啊……這也還好是樂樂這老登啊！

  要是換個小雷小熊孫猴兒過來……估計真未必頂得住！

  面對師妹的道賀倪珏心中暗道一句，隨即努力擺出一個微笑道：

  “謝謝了，芮昭！

  “也恭喜你進入到正賽，非常漂亮的一盤棋！

  “你的快棋……怕是一般九段都接不住了！”

  “啊，倪師兄你剛下完比賽就有看呀！”

  意識到倪珏已經看過自己預選賽最後一盤的芮昭，顯得有那麼點點不好意思：

  “其實也沒有啦！

  “只不過今天這盤棋，韜諶九段的佈局準備我可能剛好有過些研究而已！”

  “不用那麼謙虛！”

  名人天元笑著應了句，隨後眸子一凝，又向師妹問道：

  “對了芮昭……

  “你覺得，我這次的名人戰三番棋下得怎麼樣？”

  “……誒？”

  “就如實說就行。”

  看到師妹的表情明顯有些僵住，倪珏又補充了句。

  芮昭聞言抿了抿唇，沉默了一會兒後還是如實說了自己的看法：

  “倪師兄，你好像……比去年要弱上一些。

  “但、但是沒問題！

  “有先前的飛刀庫做積累的話，想衛冕頭銜總歸是足夠的！”

  聽到芮昭的話，倪珏眨了眨眼，隨後不由得露出笑容道：

  “行，那承你吉言啦！

  “誒，對了！

  “你這回要是被淘汰了，能不能先別走，陪我下下訓練賽保持狀態？

  “正好，我也好久沒和你下過棋了，剛好趁著這個機會下個夠！

  “啊……當然。

  “如果你能贏到最後，直接來挑戰我頭銜那是最好不過了！”

  “嗯嗯！沒問題的師兄！”

  聽得這個“玩笑”，芮昭很自然地點了點頭應和著，全然沒有察覺到倪珏語氣中的稍稍帶有的其他意味。

  在她看來，儘管倪珏的水平確實比去年相差不少，但有飛刀加成，守擂還是有一定把握的。

  眼下，師兄讓她幫忙陪練，那肯定是打算做好充分準備，竭盡全力捍衛他的另外一個頭銜。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便受到倪珏極多照顧的昭天后，自然一口答應。

  然而……

  事情的發展，卻並未如芮昭所期待那般進行……

  4月6號，天元賽挑戰者決賽結束。

  雷歧最終戰勝孫熠，連續第二年成為【天元】頭銜的挑戰者！

  並且，這回天元戰相同的，還並不只是對決雙方——與去年天元戰一樣的一邊倒的局面，在今年的三番棋裡再度上演！

  只不過這回一邊倒的方向，發生了變化……

  4月9日，天元戰三番棋第二場在銅裡鎮天弈閣結束。

  挑戰者雷歧自開局起便迅速掌握主動，僅用153手便逼得倪珏投子認負。

  再加上其前天便兵不血刃拿下的第一盤，華夏的“未來第一人”，正式取得其個人自【國手】之後、第二個國內頭銜。

  …

  …

  “戴九段，為什麼倪師兄不出刀呀！明明這兩局都有合適且強力的飛刀可以用的！

  “雖然……出刀也未必就一定能贏下雷歧九段，但不出刀要衛冕頭銜實在是太難了！”

  4月9日下午四點二十分，銅裡鎮天弈閣觀戰室。

  剛剛目睹師兄在天元戰上慘敗失利的昭天后，此時不免有些低落而不解。

  這回天元賽，當世昭君在首輪便抽中了戴工智慧，而面對這位曾在春節期間長時間指導她的“教練員”的考驗，慢棋與頂尖一線尚有相當差距的當世昭君最終未能透過質檢，繼去年的弈仙賽後，再次倒在了頭銜戰本賽的首輪。

  不過，在輸棋之後，芮昭也並未太過沮喪，很快便投入到了與倪珏的對練中。

  而之後在十六強戰中負於唐關勝的戴工智慧也很快加入進來，一同參與覆盤討論，三人算是為這回的天元戰三番棋“做了充分的準備”。

  可前天跟今天的這兩盤棋，倪珏都幾乎是安樂死，其最引以為傲的武器庫未露鋒刃便繳械投降，這讓一直幫忙備戰的芮昭不由得有些焦急。

  但此時的戴燃，卻只是面無表情地看了昭天后一眼，很是淡定地說道：

  “倪珏他年紀大了，又做了個手術，水平維持不住了……

    “這回春之蘭杯，他都沒選擇兌換名額，估計也是覺得怕浪費……”

  戴燃所言不虛：在五天前公佈的春之蘭杯參賽名單上，剛剛衛冕【名人】、有足夠國際賽積分的倪珏並未在其中。

  儘管倪珏先前從來不主動用國際賽積分兌換世賽名額，但春之蘭杯是個例外。

  因為春之蘭杯沒有選拔賽而且可供國內棋手兌換的名額又多，倪珏自認為哪怕自己不出刀，以自己的水平拿個名額也不算過分，所以一般還是會選擇兌換名額。

  可這回其放棄兌換，其中確實有些意味深長——只不過當時公眾的眼球全部都只集中在其實並不算意外的外卡人選上，所以這一點並沒有怎麼引起討論而已。

  然而，昭天后對此還是不能理解：

  “哪怕師兄水平有些下降，但最起碼也要出刀試試……”

  “可能擔心，出刀後也輸，白白浪費了吧！”

  不等芮昭說完，戴燃就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語道：

  “這幾天，他和你慢棋也就下了個五五開。他現在這水平，哪怕出刀，也兇多吉少——真就是‘最弱九段’了啊！”

  “最弱九段”——這是兩年前，【玉為王刃】險些輸給【以昭棋怡】之後網上棋迷們調侃的說法。

  戴燃這麼說，本想稍稍活躍一下凝重的氣氛，可此時的芮昭卻沒有半點露出笑容的心情。

  倪師兄，可能真的要逐漸淡出一線了……

  搞不好，今年十一月的下一場名人戰，便很可能是他的絕唱……

  這個事實壓在昭君心頭，讓一向堅強樂觀的她也久久無言，不知該作何反應。

  但就在這時，一旁的戴燃卻突兀地說道：

  “不過芮昭……

  “其實，你眼下還有更好的辦法，能幫倪珏衛冕頭銜的。”

  …

  …

  “……覆盤就到這裡吧！

  “恭喜你，小雷！

  “能將【天元】頭銜交給你，說實話我挺高興的！”

  二十分鐘後，天弈閣對弈室。

  剛剛結束了半個月內其第二個頭銜戰三番棋的倪珏，顯得很是放鬆。

  但是……

  坐在對面、剛剛成為天元國手的雷歧臉上，卻並沒有什麼笑容，反而沉著聲音問道：

  “倪九段，你為什麼不出刀？

  “明明上一局棋下完後我就和你說了，沒必要在意上回天元戰的事情的！”

  “啊，當然不是因為去年的事情。”

  倪珏笑笑道：

  “我只是覺得，以我現在的精力及水平，不太能同時守住兩個頭銜。那自然就有所抉擇了。

  “相較於三連霸的【天元】，我肯定更看重六連霸的【名人】。

  “所以，小雷，你不要因為所謂我沒有出刀就覺得怎麼怎麼樣。

  “這屆天元賽，任何人殺到我面前我都會這麼下。而且你連續兩屆拿到挑戰者身份，成為新天元可謂實至名歸。”

  但倪名人的這番解釋之後，雷歧的面色依然看不出半點放鬆與高興：

  “但這有什麼區別呢？

  “多守一屆【名人】是冠軍，眼下守住【天元】也是冠軍。

  “而且考慮年齡因素的話，倪九段你越往後想要守住頭銜是越難的。照道理守住當下才是最佳選擇……”

  倪珏眯了眯眼睛，隨後若無其事地說道：

  “這回可是你來攻擂啊！

  “面對你這個國內等級分第一我沒什麼把握，所以想著下回名人賽能不能來個相對弱點的挑戰者，我再出刀機會大些……

  “而且非要給【名人】【天元】這兩個頭銜分個高低，【名人】一般不是相對要略高那麼一丟丟嘛！我會優先保【名人】也很正常。”

  倪珏說得不錯——在華夏，【名人】和【天元】這兩個頭銜長期齊名，但非要分高低，一般認為【名人】略高半分。

  原因則主要是當年華夏與東瀛有共同舉辦過雙邊在位名人間的對抗賽。而【名人】在東瀛那邊屬於“三大冠”之一，地位明顯高於【天元】，因為對抗賽的存在，也令華夏這邊的【名人】略略高出【天元】一點。

  不過，儘管倪珏的話聽上去像有其道理，但雷歧卻也不傻，不會簡單認為倪珏說的便是他輕易讓出【天元】的理由。

  此時的他心裡已然有了個猜想……

  這個猜想雖然有些大膽，但此時的少年隱隱覺得，他自己的直覺，極有可能就是事情的真相……

  “倪九段，你剛說你很高興能把【天元】交給我。

  “那對於下一位【名人】……

  “你是也有期望的人選了，對嗎？”

  “……”

  對於這個問題，倪珏明顯有些意外，甚至第一時間都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不過稍稍猶豫之後，華夏名人還是露出笑容，搖著頭說道：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