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珏，不是說今天晚上喊上芮昭，一起慶祝下的嗎？

  “怎麼……就你一個人啊？”

  11月22日晚七點半，格蘭藍天酒店餐飲部的一處小包廂內。

  戴燃看著僅有老友一人的餐桌，頗有點疑惑。

  上任名人稍稍沉吟，還是如實說道：

  “唔……

  “芮昭她，可能需要緩緩……”

  “嗯？這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倪珏無奈地聳了聳肩，全然沒有今天剛剛輸棋時的喜悅：

  “比賽結束時你不也看到了嘛！那憨憨直接把我拉出了場外詢問情況。

  “她話都問到這個份上了，我也等不了晚上吃飯慶功時細聊，就一五一十地和她解釋了我的想法，然後……

  “……她明顯有些懵。”

  “懵？”

  “對。”

  倪珏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就……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接我的話，顯得很茫然。

  “包括你可以看她今天最後的頒獎儀式，整個人也都是傻著的狀態。

  “對於這個意料之外的【名人】頭銜，她並不怎麼有準備，甚至……

  “……還有些心理負擔！”

  “心理負擔？”

  戴燃重複了一遍，隨即詢問道：

  “是覺得……自己靠你的飛刀拿到【名人】頭銜，有些德不配位嗎？”

  “估計是的。”

  倪珏點頭道：

  “本來嘛，她覺得在規則範圍內拿我的飛刀替我打工，也沒什麼不能做的。

  “可眼下變成了為自己做嫁衣，她就一下子覺得自己有點卑鄙了……”

  “……也能夠理解吧。”

  稍稍沉默之後，戴燃接過話頭道：

  “她個姑娘家家的，又是個乖乖巧巧的棋憨憨，本就不像小雷那樣早早被當做未來領軍培養。

  “突然把那麼重個擔子壓她身上，有些難以接受是一點不奇怪。”

  “所以我勸慰了她幾句，就讓她自己緩緩了……”

  倪珏簡單應了一句：

  “晚些……我也打算給師父打個電話，讓他也幫忙勸勸。”

  戴燃點了點頭：

  “嗯，沒事，可以慢慢來。

  “名人戰結束，月底和下月上旬的國內外比賽分別是農心杯第二階段、女子圍甲最後四輪、以及LIG本賽——這些她都不用參加。

  “她下一次登場，都得等到12月11號的弈仙賽預選了！”

  “預選……嗎？”

  倪珏聞言不禁苦笑起來：

  “在位名人居然還要下其他頭銜賽的預選賽……這我可還是頭回聽說！

  “哪怕過去六年裡，我這擺爛的也沒落魄到這個地步。”

  “沒辦法，她過去半年輸太多了……”

  戴工面無表情地嘆了口氣：

  “我剛算了算實時等級分，她這回贏那麼多，等級分也才回升到第34位，離前17還早！

  “你與其擔心她等級分，不如先關注她的段位！

  “上個只有七段的在位名人都是什麼時候的事兒了！

  “她這八段眼看著都升了快一年半了，好容易名人賽這一波又到了渡劫的時候，別又沒調整好狀態，功虧一簣……”

  “嗯？她要渡劫了？”

    沒有多加關注的倪珏稍有些驚訝。

  戴工點點頭：

  “嗯。

  “她第三責任局平均分67.3，只差一局即可升八。”

  “啊，這也真是折騰了很久了啊……”

  倪珏感慨了一句，不過隨即頗有信心地說道：

  “沒事！我相信，芮昭她能很快適應過來的！她其實是個對圍棋很有責任心的孩子！

  “我記得，七月份的時候她有專門和她的一個小粉絲見面，回來之後表現得特別開心、還興沖沖地說以後一定要為自己的粉絲們奉獻更為精彩的對局呢！

  “能有這麼個心態，她肯定會成為一個優秀的榜樣與偶像的！”

  …

  …

  “不是！什麼叫‘芮昭根本不算真正的榜樣與偶像’？？？！

  “網上這幫子人都瞎了嗎？還把芮昭跟去年那個搞出鬧劇的中專女生相比？？？！

  “他們這幫傻X到底知不知道，要翻現在的雷歧的盤，到底有多困難！”

  第二天，11月23日上午八點，秦關省灞川縣。

  正在家中小憩的白吟樺看著學生剛剛發過來給他看的網路評論，血壓瞬間飆到了天上，甚至不由自主地爆起了粗口！

  讓白吟樺如此惱火的網路評論……是有關於芮昭的。

  就在昨天，2025年的華夏名人戰三番棋正式落下帷幕。芮昭以女子棋手的身份首次奪得無限制全國比賽冠軍的訊息傳來，自是讓作為鐵桿昭粉的曲慧激動不已！

  而作為曲慧啟蒙老師的白吟樺，也是樂於見到學生達成心願。

  可當今天上午小慧委屈巴巴地拿著平闆來找他這個老師哭訴時，他這才發現，網路上的一部分輿論對於華夏名人昭君來說，簡直不友好到了極緻！

  儘管真棋迷多的弈國論壇整體都站昭天后，發的大多是類似於【名人頭銜+終結農心杯+世賽四強！昭天后眼下就已經是歷史第一女棋士，不服來辯！】、【平心而論，哪怕芮昭用的飛刀的確來自倪珏，其真實實力只怕也是世界前十的水平！】這類的誇誇帖。

  但在各類圍棋濃度不高的綜合性社交媒體及網路社群，在昭黑們有預謀有組織的帶節奏下，局面頗有些被帶偏的味道！

  尤其是有很多別有用心之人，將芮昭直接類比為去年因為一項數學競賽搞出過很大動靜的中專女生，說兩人都是依靠著他人幫助才取得了相應成就，甚至有人直接將芮昭稱為“圍棋Jumping”！

  這可讓剛剛看完相關帖子討論的白吟樺直唿離譜、破口大罵起來！當即就想調出輸入法和部分小黑子對線！

  但凡看得懂棋的都知道，無論從哪方面看，眼下的芮昭只怕已經開始超越吳老，成為新一代的女子棋手天花闆！

  不過眼看著白吟樺如此生氣，一旁的曲慧卻反而是更為冷靜的那個，趕緊拉住老師道：

  “白、白老師！你冷靜點！

  “您當初不是跟我說過，好孩子是不該把時間花在網路爭吵上的嗎！怎麼您自己還準備開始打字了呢……“

  “……呃……”

  被自己丟出去的迴旋鏢打到的白吟樺一時無言，好一會兒後才尷尬地說道：

  “這、這不是網路爭吵！我、我只是想和對面擺事實講道理而已！

  “小慧你別聽網上那些烏合之眾瞎說！你芮昭姐姐當然是極為出色的頂尖棋手，當下毫無疑問的歷史第一女棋士！

  “雖然她有些想法有點天真，但確確實實非常令人佩服！”

  “有些想法……有點天真？”

  儘管聽到白吟樺前面的表態，曲慧是一面聽一面用力地點著頭，可聽到這段話時，她還是略有點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啊這……”

  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說了些有的沒的，白吟樺更是有些慌，趕忙解釋道：

  “沒、沒什麼！

  “我只是說伱芮昭姐姐是個真正的理想主義者，一個真正脫離了低階趣味的人！”

  不過……儘管白吟樺說是這麼說，他自是堅持認為自己這並不是完全認同芮昭！

  儘管芮昭所取得的成就足以讓人佩服得五體投地，而且從上次七月時再見芮昭的情況看，她的寬容與善解人意也足以令人折服。

  但……在白前七段看來，任何事情都得就事論事！

  雖然芮昭她本人成績與言行都令人敬佩，但說到底，職業圍棋這行在這個時代還是過於沒有前途，這完全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

  欽佩她和認同她的觀點……那是兩碼事！

  “嗯！我明白了！”

  正當白吟樺的思緒頗有些發散之時，他的小小學生卻並沒有察覺到老師的心事，只是得到安慰般地用力點了點頭，隨後似有心事地試探問道：

  “那個……白老師。

  “你上次不是說……我們過年前要去西都市考業4對嗎？”

  “啊？

  “嗯……對的！”

  稍稍一愣之後，白吟樺回過神來，隨即如實答道。

  曲慧這孩子，天賦確實非常驚人，這眼看著才系統學習了兩年不到，業3證已經在手不說，實力也早已到了業4以上的水平！

  整個學校都知道曲慧圍棋非常厲害，全縣都沒幾個大人下得過！

  於是，這回白吟樺打算趁著寒假帶小慧去省會西都市參加升段賽，把業4證給拿了。

  以後不管是評獎評優，多個證總歸多個砝碼——更何況業4對於個七歲的小女孩來說，已經是非常難拿、含金量頗高的證了！

  “我、我有看圍甲的賽程安排，芮昭姐姐這個賽季常規賽最後一輪就是來西都下的！就在比賽完第二天！

  “我要是順利考上業4，能帶我去現場給芮昭姐姐加油嗎？

  “正好，我想問問以後要怎樣才能成為像她一樣厲害的職業棋手！”

  “……啊？！

  “職、職業棋手？！！！”

  聽到這，白吟樺可真有點回不過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