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盤棋……我沒下好。”

  看著眼前的“夙敵”，雷歧很自然地隨口起了話頭，聊起了今天的失利：

  “沒想到孫哥會那麼難纏！真就敢在明顯對殺不利的情況下強行靠劫抗爭！

  “到最後被不斷追近差距的時候，我都感覺我心態有起伏。

  “對於他……我確實沒有做足夠的準備，也算是活該！”

  “也不能這麼說，孫師兄他本來就很強的！”

  芮昭很肯定地回答道：

  “而且，賽前對於雷歧九段你，孫師兄他也做過很多研究！

  “會有所突破，那也很正常呀！

  “雷歧九段你不用那麼放在心上！”

  “可他突破了，我卻沒有……”

  雷歧輕嘆口氣，繼續說道：

  “像我……說到底也就那次春之蘭杯半決賽，靠著單局勝負下執白贏了一次柳世賢！

  “上屆通舸杯的冠軍都算是多虧莊錚幫我阻擊了柳世賢我才能奪冠。之後每次在國際大賽上遇到他，被淘汰的就總是我。

  “明明我感覺我自己也已經夠努力了，結果卻遲遲沒法再進一步，甚至反而被孫哥贏了。

  “虧你……上次春之蘭杯半決賽前還說我不比柳世賢差的！”

  “啊……其實在我看來你們都很厲害啦！

  “可能確實是柳九段的經驗要更豐富一些吧！”

  芮昭繼續寬慰道：

  “而且，努力本就不一定能夠取得成功的。

  “像我直到現在，不也沒能在慢棋裡贏下雷歧九段你一盤嗎？

  “我覺得我其實也很努力了呢！”

  雷歧聽後眨了眨眼，不禁反駁道：

  “但……你快棋上已經連勝我三盤了！

  “慢棋上我也明顯感覺得到我們在接近……”

  “是嗎？

  “所以說：努力雖然不一定能成功，但肯定會有進步呀！

  “而一點點的進步，無不是最後成功的基礎。”

  芮昭臉上的笑容依舊：

  “就像之前，雷歧九段你可能贏柳九段一次都難，可現在其實已經是有來有回了！只不過整體上他經驗還是更豐富一些。

  “勝利……或許就在下次呢！

  “再說孫師兄，雷歧九段你最起碼去年春之蘭杯還正面淘汰過柳九段一次，孫師兄對你們兩個可是一次勝利紀錄都沒有，最好也就是去年弈仙戰三番棋的1-2！

  “但……他也是一直在努力試圖突破！

  “甚至為了能夠贏你們，他還專門向我討教試圖完善自己的短闆、令自己風格更全面一些——明明於老師他都不是那麼建議孫師兄這麼做的。

  “包括怎麼對付雷歧九段你，我也跟他討論過很多很多回！相互分享了很多經驗和看法！這才有了今天難得的勝……嗯？

  “雷歧九段你為什麼這麼看著我呀？

  “……

  “……！！！”

  此時憨憨終於反應過來不對，趕忙說道：

  “沒、沒有！

  “我、我只是……只是……呃……呃……”

  此時的名人昭君還試圖做最後的狡辯。

  然而她慌張的表情，已經將自己出賣了個乾乾淨淨。

  雙方對視幾秒，最終意識到自己又雙叒叕搞出人情事故的昭憨憨率先招架不住，縮著頭道歉道：

  “對、對不起雷歧九段！

  “我、我本來是看你似乎心情不是很好，所以想來和你說說話的……結果又搞砸了！”

  不過聊到這，本來表情略有些糾結的雷歧卻突然失笑起來。

  “沒事……

  “能被你這位名人昭君專門研究針對……這是我的榮幸。”

  本來心中還頗有些陰霾的他，看著眼前這位美人宿敵急得有些發窘的樣子，不知為何心情好上了一大截。

  明明……說的都是些片湯話的呀！

  但聽她說，就是感覺不太一樣……

  或許……

  是因為她自己，也是確確實實這麼認為、也是這麼在做的……

  “……啊，對了！

  “既然這樣，今晚我們一起去找孫哥吧！”

  雷歧又補充了句道：

  “其實對於柳世賢，我也有我自己的一些研究。

  “雖然這回我自己用不上了，也總不要浪費。”

  “……誒？”

  對於雷歧的這番表態，芮昭明顯有些意外：

  “雷歧九段你……不生氣？”

  “當然不生氣。”

  雷歧笑著應了一句：

  “我看起來像那麼小肚雞腸的人嗎？”

  “呃……”

  “……那個……你能不能不要在這個時候表現得那麼猶豫呀？

  “即便是事實，你這反應也很傷人的好嗎？！！”

    “……啊啊？！

  “對、對不起！(＞人＜；)”

  …

  …

  “孫熠九段，首先祝賀你進入到本屆通舸杯的三番棋決賽當中！

  “這也是你繼四月的三爽杯後、連續第二個世賽進入到世界大賽的決賽當中，請問你心情如何？”

  “啊……還是非常激動的吧？

  “對於三個月前都還沒有進過世賽決賽的我來說，這連續兩次能夠進入到決賽，怎麼都說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尤其面對雷歧，之前很長一段時間內我對他都沒有勝績，也就去年底的弈仙戰三番棋上贏了一小局。這回苦戰得勝，也算是一個小小突破。”

  “好的，而接下來你在決賽的對手和三爽杯時一樣，依舊是現在公認的世界最強棋手柳世賢九段。

  “柳世賢九段可謂是你的另外一個苦手，上回三爽杯決賽你就被2-0零封出局，而且全盤都看不到明顯機會！

  “上次你贏他，都要追溯到2019年的一項U20青年對抗賽上！甚至我剛看弈國論壇，有部分棋迷對於最後你逆轉戰勝雷歧的結果直接表示了失望。

  “請問，你又是如何看待自己對於柳世賢的長期不勝、以及明天即將開始的三番棋決賽呢？”

  “啊……我覺得棋迷們會有這個想法也很正常吧？因為我確實就一直沒有贏過他啊！

  “包括我們華夏上回拿到世賽冠軍，也正好是雷歧去年拿到的通舸杯。

  “在那之後所有的世賽冠軍都由柳世賢拿到，那棋迷們對終止他在世賽上的持續統治有所期待非常正常！

  “那看到面對他難求一勝的我去下決賽，有所懷疑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不管之前交手戰績如何，棋都是一手一手下出來的。

  “莊錚他去年能在通舸杯上淘汰柳世賢，今天芮昭也是功敗垂成，我覺得自己未必沒有機會。

  “也還請大夥多給我點耐心，謝謝大家……”

  ……

  “唔……

  “孫熠這原先被老於罵成是‘殘次品’的學生……現在倒是反而比虞鴻還像樣子啊！”

  7月6日晚八點，通舸大酒店的一間房間內。

  剛剛看完弈國平臺不久前上傳的採訪影片後，尚朝天忍不住出聲稱贊道：

  “我本來以為，被記者問那麼尖銳的一個問題，哪怕他能控制住不發火黑臉，最起碼也會有些下不來臺。

  “結果現在看……跟兩年前判若兩人！

  “這也就可惜他沒抓住小雷完全成長起來前的視窗期，要是早兩年達到眼下的水平，估計早就世冠了！”

  “這沒辦法，天哥。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芮昭一樣，早早地就將一些看似簡單的事情想得那麼透徹的。”

  一旁的盧文劼應和一句道：

  “絕大多數的人生道理，幾乎都得靠實打實地交上學費才能有所體會。

  “就像那句著名的‘人無法同時擁有青春，以及對青春的感覺’——就是人只有交了‘揮霍青春’的學費，才能真正意識到青春的可貴。

  “不過……我也真是佩服芮昭。

  “明明小小年紀一舉成名，公認的天才少女，結果面對一些挫折，卻想得不要太開！

  “這也就是知道她一路上沒災沒難的，否則我都要說一句‘樂觀得令人心疼了’。”

  “確實。

  “心態和抗挫折這方面……很難有人說天生就好。”

  尚朝天點點頭道：

  “哪怕是那個歷史最佳、公認有著最頂尖心態的崔明鎬，年少時也有被吳老下到給家裡打電話說‘不想再下圍棋’的時候。

  “孫熠……看來也算熬出來了。”

  “不僅孫熠，小雷我覺得進步也挺快的呀！”

  盧文劼笑著接話道：

  “今天看賽後覆盤時，我感覺他還一副強作鎮定的樣子，還有點擔心這最近一年國際賽場上都沒什麼突破，會不會對他心態有什麼影響。

  “結果等我想找他看看情況的時候，他就已經跟芮昭一起去幫孫熠做明天決賽的備戰了！”

  “嗯，他……很好。”

  尚朝天露出微笑，給了個簡單卻滿意的評價。

  可隨後他便話鋒一轉，問起了另外一件事兒：

  “不過文劼……

  “這次的決賽……你覺得孫熠有戲嗎？”

  “啊……”

  盧文劼稍稍沉吟，如實說道：

  “說實話，如果是單局勝負的話，我覺得還有些機會。但決賽……

  “……是三番棋。”

  “這樣啊……”

  尚朝天不置可否地說道：

  “果然……

  “一些事，不單要靠個人奮鬥，也還要考慮到歷史的程序啊！”

  …

  …

  而正如尚、盧二人賽前所判斷的那樣，歷史的車輪沿著車轍緩緩向前駛過，沒有半點以因個人意志而變更的意思……

  翌日，第三屆“通舸杯”世界圍棋公開賽決賽三番棋在通舸樓頂樓結束了首局爭奪。

  最終，僅僅堅持了164手，執黑的孫熠便投子認負。而終局時AI給出的雙方預計目差，更是高達……

  ……足足七十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