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輸了……”

  約莫七八分鐘後，南韓首城市，南韓棋院會議室。

  芮昭與柳世賢間的這場首輪焦點之戰目前已經對弈至第226手，眼見自己已經回天乏術，南韓在位最強棋士也只得長嘆口氣，停鍾認負。

  老實說，對於這盤棋柳世賢的情緒可以說很是複雜。

  他並不認為這盤棋完全展現了自己的實力——開局第46手白棋極為強硬的俗壓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將局面導向了其完全陌生的領域。

  是的。

  在柳世賢看來，這局芮昭能夠戰勝自己的關鍵壓根不在於第92手那極為驚豔的斷打，而是在於第46手的壓！

  按照他賽前的想法，他下倪刀的確主要有拖慢棋局整體節奏以及和芮昭比拼賽前研究的意圖。即便是沒有能夠陰到芮昭，能夠先下出個大型定式，在加秒制下面對快棋雅典娜總歸是舒服一些。

  可萬萬沒有想到，這倪刀變化下到一半，當世昭君一力降十會，直接在一個他認為幾乎不可能出錯的地方錯了下去！然後……

  然後就把棋局徹底拖入到了她最為擅長的亂戰領域，順理成章地贏了下來。

  亂戰局面加上快棋性質濃厚，當局面已經不可避免地朝全域性攻殺的局面發展時，自己在下方取得的那點優勢完全不值一看！

  局勢逆轉完全只是時間問題！去糾結到底是哪手棋具體出錯，已然沒了意義。

  可惜當柳世賢意識到自己賽前準備出現了這麼個不易察覺的重大疏漏時，為時已晚！

  他不覺得正常下自己這盤棋就一定下不過芮昭，可對方弄得他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也是擺在眼前的事實。

  ……唔……

  對付她可真是一點都馬虎不得啊！

  柳家少爺雙眉微虯。而就在這時，從比賽狀態中慢慢恢復過來的芮昭也得體地向他回禮道：

  “啊……謝謝指教，柳九段……”

  “那……我們別耽誤時間，抓緊覆盤吧！”

  柳世賢二話不說，單刀直入地問道：

  “第46手的俗壓，你應該也是清楚並不在AI前三選之內的，這裡……

  “你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啊……

  “被柳九段你發現了啊！”

  眼見對方問得直接，芮昭也在略有點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後，昂首挺胸地回答道：

  “是故意的！

  “這個分支變化我過研究，小飛肯定是最佳下法。

  “但面對柳九段你這樣利害的棋手，我是真的擔心就這麼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又是走著走著就被控死了，所以不太想選。

  “俗壓雖然看上去並不便宜，要掉差不多二十個點的勝率。但棋說到底是人下出來的，就不說AI有時也會判斷錯誤呀！

  “其實在我看來，這個局面白棋是完全可戰的，我並不覺得虧到哪裡去了，倒是進入到亂戰狀態比較如魚得水一點！”

  “……是嗎？”

  柳世賢眉毛一抬，微微頷首，似乎對於這個答案一點也不感到意外，但此時的他卻依舊多問了句道：

  “不過最近這段時間，你不是不怎麼用屠龍刀的嗎？

  “怎麼今天碰上我又那麼心狠手辣啦？”

  “……心、心狠手辣？

  “才沒有心狠手辣呢！！”

  面對對方的小小埋怨，當世昭君很快鼓起嘴角表達起了反對意見：

  “我對柳九段和雷歧你們兩個都是一直全力以赴的！只不過像最近幾盤和雷歧的比賽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戰機而已。

  “這回柳九段你給了我這個機會，那我自然不能錯過啦！

  “倒是最近和其他人的比賽，似乎如果對他們重拳出擊有些沒必要，反而少了鍛鍊的機會！因此我都有刻意留力，儘量靠判斷和控盤來贏棋，實在不行才去拼攻殺！

  “所以說，我不是對柳九段你心狠手辣，而是在把其他人變廢為寶！”

  “……

  “……道理我都懂，但變廢為寶的這詞兒還是別用了……”

  明明是個南韓人，卻得糾正對方一個華夏人成語用詞的柳世賢搖頭輕嘆道：

  “改叫看人下……呃……因人而異比較合適……

  “啊！不過倒也無所謂吧！

  “反正現在你們華夏的男棋手們看著你估計已經夠頭疼了，也不差這一件……”

  “……嗯？男棋手們為什麼會看我頭疼呀？！”

  芮昭當即表示了不解：

  “我、我不就是批評了一下他們賽馬嗎？這也不算什麼過分的事情呀！

  “像聶雲羿那種特別有勇氣和進取心的我還專門稱贊他呢！

  “更何況，我還幫大家中斷了柳九段你的農心杯連勝，還在亞運會上替大家阻止了柳九段你奪金！否則大家可能又要被棋迷們詬病了……”

  “但你剛說的都是原因吶……”

    “……誒？”

  …

  …

  “……農心杯和亞運會她能贏柳世賢都算了……

  “芮昭她現在連加秒制下的柳世賢都能贏的？！

  “這都已經大過年了，她怎麼還在陰魂不散地追著我們折磨啊？！！”

  與此同時，大灣區鵬澤市，皇伯南的家中。

  隨著邊大盟主熟悉的破防聲又雙叒叕一次從連麥中傳來，沉著表情的屠龍專家稍稍挑了一下眉尖，但終歸是無可奈何地長嘆一口氣，一言不發。

  而群裡其他眾人同樣是一陣沉默，非常熟悉的沉默。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籠罩在整個腐乳群內，似乎所有人都察覺得到明顯不對，可又所有的人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才好。

  自從圍甲結束、包圍網的主要成員們還是各自回家過年後，集體連麥觀戰的傳統還是保留了下來，以避免眾多包圍網成員因過年武備廢弛、愈發阻止不了昭天后在華夏棋壇作威作福。

  然而，今天這才觀戰第一場，眾多腐乳們就發現：

  這件事好像完全不以他們的個人意志為轉移，倒是進一步打擊了包圍網內本就不太多計程車氣！

  面對公認的當世第一人發出的倪刀邀請，芮昭不僅果斷迎戰，而且還表現得極為自信！

  她主動下出掉勝率的“中刀”變化、並最終透過92手極為難應的斷打一舉擊垮了正在競爭歷史最佳的當世第一，整個過程顯得頗為輕鬆寫意，看得那叫個“親者快、仇者怕”！是以比賽才剛剛結束邊大盟主就再度於群內發出了靈魂質問：

  “……那個，各位佬兒！你們一個個說句話吶！

  “要知道，這次的世界最強棋士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南韓為柳世賢加冕歷史最佳量身打造，他柳世賢不可能不重視！

  “結果在這種情況下，他都沒能幹掉芮昭！這昭天后以後不特麼無敵了嗎？！

  “以後這還怎麼針對啊？！！”

  “樂樂，你冷靜點、冷靜點！”

  眼見話事人又一次被逼到情緒失控的邊緣，同樣感覺得到壓力山大的老龍伯終究是開了腔：

  “這盤棋說到底有些意外因素在，很明顯是柳世賢沒有注意到芮昭有在這個倪刀分支裡強行犧牲勝率、將局面帶入大亂戰的下法，結果陰溝翻船，算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並不能完全代表兩邊實力。

  “更何況，說是說柳世賢他擅長加秒制，可問題在於芮昭這快棋雅典娜下加秒制也必然不可能弱的啊！

  “甚至說她比柳世賢還要擅長加秒制也說不定……”

  “哎喲龍伯，你說的這些我們都懂……”

  就在這時，黎釗鍇忍不住發聲道：

  “可問題在於，這些你跟外人沒法說啊！

  “我剛瞄了一眼國內的各個論壇及社群，十個帖子裡基本是七個在誇昭天后，兩個在嗶嗶我們不努力，剩下一個甚至在藉機朝咱們打拳——關鍵咱還一點話都沒得說！

  “畢竟國內現在除了小雷，我們其他人是真拿芮昭沒點辦法！而哪怕是小雷，最近一年戰績對芮昭總戰績也不佔上風！

  “這芮昭光是贏了柳世賢拿個開門紅都這種陣勢，這要再這麼贏下去會發生什麼我都不敢想！

  “我今年回家已經是坐小孩這桌，我現在有些擔心再這麼下去我就可以搬張矮塑膠凳蹲牆角扒飯了……”

  “誰說不是吶！”

  眼見有人同病相憐，邊大盟主立馬跟著發聲道：

  “今年為了免遭隔壁老鄰居笑話，我家都忍辱負重，放著專門晾了大半年的新過冬房不住、把過年地點從瓊海改到了浙杭……這也就罷了！

  “可關鍵在於以後！

  “現在還有個小雷能夠扛著昭天后，之前也好不容易把本來都有苗頭的領軍爭論壓了下去。

  “這要再被芮昭拿個到世界最強棋士戰這個‘歷史第一棋戰’的冠軍，那估計又有人要提‘二聖臨朝’了！

  “那屆時小雷他或許還存得一絲顔面，我們這幫被芮昭反覆腐乳到毫無還手之力的又該如何是好啊！

  “我家前兩年剛在瓊海置辦好的過冬房，總不能年都不讓我過一次就賣了吧？！”

  “別急、別急！

  “他柳世賢一個馬上走下坡路的棋手，有點頂不住年輕人也正常！”

  皇智囊忙給邊大盟主又穩了穩情緒，隨後努力安撫道：

  “……另外比較樂觀的是：柳世賢眼看著逐漸不行了，但小雷又頂了上來！

  “雖說最近三個慢棋番棋被下成了1-2，但現在好歹對芮昭處於三連勝中，從棋的內容看也是他要比芮昭更強一些！

  “我們要相信我們華夏棋壇真正的新生代領軍，一定能夠阻止芮昭奪冠的……”

  “龍伯，可拉倒吧！”

  還不等皇大智囊講話，這時連麥裡傳來蒯良心直口快的打斷聲：

  “雷歧他似乎不太適應加秒制——現在都到小官子階段了，還和緒仙人那下得是異常焦灼！

  “我都擔心他別首局就輸省隊、也跟著成為棋迷網民的討伐物件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