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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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綏覺得自己雙腳都懸了空,坐在位置上一臉懵逼,手中的下注單被抽走,江在野看了眼,她手上的是個三十幾歲的大叔拳手,個人簡介是離家出走的老婆,重病臥床需要高昂治療費的女兒。
他把票根塞回給她。
孔綏問:“什麼意思?”
江在野:“怕你和江珍珠組團鬧著要去救風塵。”
旁邊,江珍珠聲音飄來,大小姐正抓著自己的哥哥:“這個好可憐啊,才十九歲,還讀的好大學,多缺錢才跑出來打黑拳,就不能買回去給我當保鏢嗎!”
孔綏:“……”
鈴聲是鐵管敲出來的。
“噹”地一下,全場安靜一瞬,隨即炸開。
谷坑白線內,兩名拳手赤腳對峙——
一個正是江珍珠鬧著要救風塵的少年,身體消瘦,一身薄肌,肩胛骨像刀片,又深又鋒利。
另一個大概二十四五歲,身材體型更壯,額頭紋路深,像常年捱打也常年打人的那種人。
開局少年先試探一個前踢,踹在對方腹肌上“砰”一聲悶響;
壯漢沒退,反腿就一記低掃,少年小腿立刻紅腫,腳步一軟,立刻跪下!
江珍珠“嘶”地吸氣,想往前湊,被江在野抬臂無情擋住,像隨手攔住好奇心旺盛的小狗。
第 二回 合開始得迅如疾風——
壯漢逼進,雙臂扣住少年後頸,直接進入抱頸纏抱,少年被迫仰頭,肋骨起伏得快得嚇人。
下一秒,壯漢抬肘,從側面劃過,少年眉骨“啪”地裂開一道口子,血立刻順著眼角淌下來,滴在白線裡,像有人潑了幾滴深色顏料。
觀眾席爆出一陣興奮的噓吼,下注的人開始瘋狂拍手叫好。
當少年被一擊擊打到護欄網上,護欄網發出驚天動的聲響,孔綏下意識偏過臉,微微蹙眉。
少年被血煳住半邊視線,仍咬著牙在纏抱裡掙,硬擠出一記頂膝,撞得壯漢唿吸一滯——
下一刻,壯漢用肩頂開,反手把少年拖回纏抱,膝蓋像鐵錘一樣往肋下連撞兩下!
“咚、咚”!少年整個人弓成一張被折起來的弓,喉嚨裡發出短促的嗆聲,腳下打滑,跪倒時手掌按在血跡上,印出一枚溼漉漉的掌紋……沒有裁判上前,只有場主的助手在邊緣舉牌,眼睛像禿鷲。
壯漢最後一記肘擊落空,改成一記短促的橫肘擦過顴骨,少年頭一偏,徹底倒在白線內,胸口還在起伏,但站不起來了。
鐵管再敲,震耳欲聾的響動聲,兩個壯漢跳下去把人架走,像拖走一袋沉米……全場有人罵、有人笑、有人數錢。
“看不下去?”江在野側頭問孔綏。
孔綏:“還行,你之前發給我那個跑山壓彎事故集錦,有個哥連體衣的褲襠開了,蛋碎了一地,血肉模煳,比這個刺激一百倍。”
江在野:“……”
孔綏:“你現在才反應過來血腥暴力,少兒不宜?”
江在野:“那個影片我沒看完。”
孔綏:“?”
江在野:“我又不蠢蠢欲動天天跟著不三不四的人去山裡壓彎,跟大貨搶車道。”
孔綏:“……什麼不三不四!”
孔綏:“那是我徒弟!把屎把尿拉扯大的徒弟!”
孔綏與江在野正在小聲蛐蛐,突然旁邊的江珍珠坐直了身體,討論的聲音戛然而止,孔綏轉過頭,茫然的問:“怎麼了?”
真的想去救風塵?
江珍珠盯著拳手入口處看了數秒,那裡在半分鐘前曾經有一個身穿花襯衫、腳踩人字拖的身影一閃而過,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江珍珠站起來:“我去個廁所。”
說完,不等孔綏站起來開口要跟著她,她已經火燒屁股似的跳下了臺階,在一片混亂的人群中往外擠——
孔綏震驚地“啊啊”了兩聲,腦海裡閃過無數關於新婚妻子在試衣間失蹤十年後丈夫故地重遊看見長在花瓶裡的啞巴長著失蹤妻子的臉的故事,勐的轉身,拽江在野,急得說不出話。
江在野扯回自己的袖子,平靜道:“丟不了。”
坐在旁邊的江已也沒動彈,只是那張素日裡總是吊兒郎當的臉上顯示出一絲絲的不知何所起的厭煩。
此時!孔綏甚至不知道這兄弟二人到底哪來的自信。
……
地下拳擊場的後門非常隱蔽,藏在陰暗潮溼的後巷中,像是流浪狗的聚集地,臊腥味和血味更重。
江珍珠順著昏暗的樓梯鑽進昏暗樓梯間時,樓上的比賽還在繼續,已經換了兩個新的拳手,吼叫聲震得空氣都在顫抖。
——混亂、血腥、汗味,一起鑽進鼻腔。
低下頭,腳下的樓梯從拳手通道一路有拖拽的血跡,她沒見過這種場面,卻好像來了無限的勇氣,咬著牙往裡闖。
樓梯的盡頭,後門前是一個貴賓休息室,門敞開著,從裡面透出昏暗的光……
還有痛苦的呻吟。
一個男人正按著年輕的拳手,少年鼻青臉腫,關於他的下注單還躺在江珍珠的牛仔褲口袋裡。
男人叼著煙,面色冷靜至冷酷,精緻的眉眼間透著不耐煩,更像是正在拆解打量某件不耐用的物品。
“哥……哥……我下次——”
少年嗓音嘶啞,可能是某一時間咬了舌頭,說話含煳,說的是中文。
男人像沒聽見一樣,單手揪住對方後頸,將人直接摁在茶几桌角——
“哐”的一聲,茶几移位,上面的茶具掉了一地。
骨頭撞金屬的聲響嚇得站在房門口的人本能後退兩步,江珍珠愣在入口,心跳失去節奏。
室內的吊燈不知道為何搖曳了下,昏暗的燈照亮了男人精緻的側臉——
極漂亮的眉眼,涼快透氣的花襯衫落在他修長的身形上,腳上的人字拖款式隨意,路邊的路邊攤五十泰銖可以買到一雙。
“斯文”的外皮,包裹著殘忍的狠勁。
他抬起手,那塊昂貴的腕錶反光晃了一下,隨即一拳落下,少年拳手直接被砸到地面。
“老子在你身上砸了那麼多錢,要不要明天我派人去問一問你姐,康普樂的特護病房是不是住的正好——
熟悉的聲音響起時,像是被一條毒蛇吐出芯子舔過後頸,雞皮疙瘩冒起來一片,江珍珠又後退一步。
想走,然而腳邊不經意提到了走廊放著的一把椅子發出一點響動,她被門裡突然回頭的一道視線釘住。
屋子裡的人像是終於注意到入口處鬼鬼祟祟的身影,轉過頭,他的目光安靜而危險,從她臉掃到她的鞋尖。
挑了挑眉,男人像是打量一件放錯地方的東西。
他鬆開對方,扯了扯衣服下襬,像是嫌血跡弄髒了布料……
助手上前遞紙巾,他卻沒接,隨意甩掉手上的汙漬,朝江珍珠走過來。
“你怎麼在這?”
男人的聲音低沉,不急不緩。
“這個問題應該我問你。”
被男人投下的陰影籠罩,江珍珠一張臉都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和神態,她麻木地念出那個名字。
“霍連玉。”
他看著她,勾了勾唇,卻像是無聲地嘲弄。
“老子在哪不都很正常,這裡難道不符合我的畫風,又不是遊樂場。”
燈光打在他眼裡,暗湧不明,“但是這裡,好像不是小公主能待的地方。”
最後一句,輕佻帶著嗤笑,像是調侃,嘲諷的意味更加深重。
在他身後,茶几下,少年拳手倒在血泊中,面朝著門口,腫成一條縫的眼睛睜不太開,眼珠子卻又黑又亮,盯著門外一身白色短袖T恤,穿著乾乾淨淨的同齡少女。
越過霍連玉,江珍珠的視線和他對視上——
這幾乎立刻被男人察覺,他收了笑,甚至立刻顯得有些厭煩的蹙眉,回頭揮揮手,示意身後的手下把那個礙眼的少年拖走。
那些人並無下手輕重的概念,拎起少年時他發出巨大的痛吟,還有可怕的骨骼“嘎巴”一聲。
江珍珠仰著下巴:“霍連玉,馬來西亞人的那個事也是你做的嗎?”
轉移話題。
他輕笑了一聲,危險又慵懶,卻沒揭穿她。
身後的少年呻吟聲太大,幾乎要吵到他說話,於是他又轉頭用泰語說了幾句,那些打手又扔死狗似的扔下少年拳手,然後開啟後門離開了休息室。
“不可以嗎?”
男人一步步逼近,讓她被迫往後靠到身後斑駁的牆上,他低頭望著她。
“CRRC上你哥被我整得多狼狽,出國在外,大家都是中國人,中國人幫助中國人嘛……我為他出點力順便還還自己造的孽,也好多活幾年——”
果然。
不知道哥哥們是不是早就猜到了這件事,畢竟這幾天,江已可是一點兒想要繼續往下查這件事的意思都沒有。
“問完了,滿意了?”
霍連玉沒碰她,卻低頭到足以讓她聽見他唿吸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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