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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開啟,一頭囂張紅髮、長相與江在野五六分神似,更年長一些的年輕男人罵罵咧咧冒雨下了車,順手把車鑰匙扔給酒吧泊車小弟。

江已剛踏入酒吧沒站穩,身上衛衣帽子就被人從後面一把拎住。

江已渾身一僵,不情不願地擰過頭。

“哥。”

江在野的指尖還帶著淡淡的菸草味,神色淡淡。

“這個月該給可愛的弟弟發的零花錢在哪?”

聲音像是在誇獎今晚的天氣。

江已無語凝噎半晌,一轉頭,看到了縮在水吧後冒出半個腦袋望著這邊的兩個小姑娘,兩個腦袋,四隻眼睛,眼巴巴的。

江已:“……”

知道了,知道了。

江已:“你定的法律,當哥的要給弟弟零用錢?要不要身份證看看自己多大了,老爸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大哥都會打醬油了。”

兄弟二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包廂走。

一路上,眾人眼睜睜看著「蘭若」老闆的衛衣帽子被拽在身後跟他差不多高的年輕男人手中。

兩人連體嬰似的。

江已受不了了:“撒手。”

江在野面無表情:“給錢。”

眾人:“……”

進了包廂,後面還跟著兩個小尾巴,江在野餘光早就看見了這份鬼鬼祟祟,但他根本懶得管,一心盯著他哥的錢包。

進了包廂,和眾人打了個招唿,江已坐下了,用“給錢可以”起了個頭,然後在江珍珠期盼的目光下,提起:“妹妹有個同學……”

這話一出,孔綏就看到原海整個人從如臨大敵變如獲大赦——

本來這事兒是石凱交給他去辦的。

現在江珍珠拜託了江已,江已被殺死的機率比原海被殺死的機率可小太多了。

江已將孔綏的事十分含煳的說了一遍。

說到店裡供著的獎盃和孔南恩的靈位,江在野淺淺皺了皺眉,看似有些遲疑和困惑,慢吞吞鬆開了江已。

停頓了下,他一口拒絕:“不給。”

正擺果盤的孔綏一下子窒息了。

“把獎盃還給她,她擺哪?家裡?擺家裡悶著不如擺我店裡,好歹師父還能看著好多喜歡摩托車的年輕人來買車——”

孔綏:“……”

也能看到好多買一輛一萬八的鈴木GSX250在大馬路上飆車到一百八碼的鬼火?

包廂內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當旁邊的江珍珠瘋狂的拉扯自己的袖子,孔綏才反應過來她已經把內心飛過的彈幕一字不差、清晰的唸了出來。

隔著擺酒的茶几,此時此刻,江在野居高臨下地垂視而來,望著她。

江在野:“江已,你這是海底撈嗎,開酒小妹還陪聊?”

孔綏:“……”

第11章 爸爸

包廂裡的人一下子安靜下來,從他們臉上的表情可以猜測這一秒他們挺想憑空消失的。

江在野稜角分明的下巴一抬,那股紈絝子弟的放浪不羈味,變戲法般瞬間變得濃郁撲鼻。

“我就說今晚怎麼感覺走哪都被個未成年毛茸茸的盯著。”

男人面無表情道,“原來你在打這個主意。”

“毛茸茸地盯著”是什麼形容詞,孔綏不太清楚。

但江珍珠是對的。

——江在野不是好人。

一條劇毒蟒蛇正張開它的血噴大口。

“孔南恩的女兒,怪不得能認識幾個車型,價格也清楚……那天在店裡像個變態似的摸那輛忍四摸個半天又分幣不掏的也是你吧?”

……

“有駕駛證嗎就摸?”

……

“哦,之前忙著考大學呢,估計是沒有。”

……

“獎盃也是那天在店裡看到的?”

……

“早知道這麼招賊,那天我都不營業,門上掛三把鎖。”

孔綏啞口無言。

其實剛開始她還準備否認江在野對於她身份的猜測,想嘴硬一下自己只是一個正義的路人——

但江在野的語氣太自然了。

他的邏輯串聯起來大概只用了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的一秒。

根本容不得她狡辯。

別看這人那天一副完全沒睡醒也睡不醒的模樣,誰知道他記性那麼好……誰多摸了幾下他店裡售價四萬九千八的車又沒買這種破事都記得清清楚楚。

——“戰勝小小文的那位大姐”和“搶奪師父遺物的合法繼承人”哪個身份更討人厭,孔綏還是知道的。

孔綏一下子就清醒了。

頂著眾人森森的目光,少女圓圓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聲音真誠:“真的不能考慮給我嗎?我爸爸的遺物沒剩下多少,那個獎盃對我來說也很有意義,頒獎的時候我還在場呢……”

江已心想,好可憐哦。

江在野說:“就你在?有沒有可能,那天我也在。”

江已心想,這還搶上爹了。

江在野翹起二郎腿,馬丁靴鞋尖漫不經心的踢了踢桌面放的一杯沒人動過的威士忌,懶洋洋道:“而且,那天是我十歲生日。”

孔綏:“……”

爸爸爬上人生巔峰的那天是盛夏,九月九日……

我就說我和處女座(男)不共戴天。

江在野:“獎盃是師父送我的生日禮物,它象徵什麼,意味什麼,我比你更清楚。”

字字清晰,落地有音。

江已看著蹲在桌子對面的小姑娘越發僵硬以及可憐的臉蛋,心想嘖嘖嘖人家哪裡經歷過這個,轉過身,用息事寧人的語氣對江在野說,差不多得了,你要把恩師之女嚇死才算完?

“膽子小的人不會試著來虎口奪食。”江在野淡道。

“……你把東西還給人家小妹妹,多大個人了,怎麼還和小孩搶東西。”

江已抬腳,踢他的鞋,“看在珍珠的面子上,東西給她。”

江在野:“江珍珠有什麼面子?”

江珍珠:“……”

江已:“……你下禮拜比賽包賽道的錢,哥給你出了?”

“你愛給不給。”江在野看都懶得看他哥一眼,“了不起我回去問爸爸要。”

江家幾兄弟撇了江珍珠,剩下的都是二十好幾到三十郎當歲,各個光立業不成家,放在老父親的眼裡屬於狗都嫌的年紀,看了他們沒幾個好臉。

平時飯桌上,眾逆子也是一口一個“老頭”“老爹”不見得多尊重……

除了倆閨女還能撒撒嬌,兒子們跟老父親就是有事說事。

江在野上一次正兒八經管老爺子叫“爸爸”估計能追溯到十幾二十年前。

這聲乖巧的“爸爸”出來,老爺子一激動,明天化龍國際賽車場就改姓江也不是沒可能。

……這份殺傷力讓江已當場沉默。

見江已也熄了火,孔綏稍微有點意識到這事兒恐怕是暫時沒戲了……抿了抿唇,不死心地妄想繼續反駁兩句,這時候茶几對面的男人卻做出了談話可以在這結束的姿態。

他坐起來了些,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語氣一如既往地無起伏:“十二點了,未成年該回家睡覺了——江珍珠,誰告訴你高考完你就自由了?這裡是酒吧,你準備在這玩到幾點?”

那平靜的目光,落在了孔綏身邊的人身上。

孔綏一下子感覺到身邊江珍珠連唿吸都變輕了:雖然平日裡嫌棄個沒夠,但當江在野面無表情說話時,那個震懾力不亞於大哥或者親爹。

江珍珠拖著一臉沮喪的孔綏離開酒吧。

門外江家的司機已經在等了,大得嚇人的黑傘遮在兩小姑娘的頭頂,把她們送上了黑色的賓利。

“我小哥是兄弟幾個人里長得最好看的,把我媽和我爸五官的優點全部撿走還發揚光大。”

車門“啪”地一關,江珍珠突然道。

“摩托車圈其實挺亂,天天不是撕架就是飆車要麼就是搶情人,要麼就是因為搶情人而飆車最後變撕架……圈裡亂七八糟事那麼多,這些年,他老人家0緋聞。”

孔綏把視線從被雨水模煳的車窗上挪開,轉過頭看著江珍珠。

後者跟她聳聳肩,萬般無奈:“現在你知道原因了。”

……

包廂內,幾分鐘後恢復了最開始和諧的歌舞昇平。

嘈雜中,江已歪了歪身子,問身旁徑自喝酒的弟弟:“上哪想到的‘爸爸‘這麼陰損毒辣的殺招?”

江在野一仰頭,酒杯中琥珀色液體一飲而盡。

“她先叫的。”

“啊?”

“一口一個‘爸爸‘,叫得還蠻好聽。”

“……”

江已臉上表情百轉千回,表達欲在“人小姑娘要知道不得氣死”和“她真的好可憐”和“弟啊你比我想象中變態”之中反覆仰臥起坐。

最終欲言又止,化為一聲長嘆。

……

幾天後,某個午後,孔綏被江珍珠的電話吵醒,後者告訴她,衛衍在你家三條街開外的那條便利店等你時,孔綏懷疑自己還沒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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