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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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從角落躺椅上半死不活的男人身上挪開,又轉頭認真看了看不遠處跨騎在川崎忍者400上的不知名女騎,阿耀抬起腳踢了踢旁邊的人,問:“咱們下一棒上誰?”
被踢的馬仔抓過名單看了眼,“哦”了聲:“上的小小文,穩的哦,哥。”
話語剛落,一輛同款改裝過,版畫是黑粉相間的川崎ZX-6R伴隨著四缸車特有的引擎沉悶轟鳴從另一個入口開了進來。
小小文,「UMI」俱樂部今年剛吸納的新手,十二歲騎車,十九歲已經是成為職業車手的第七年,專門跑中排量相關賽事,拿過無數比賽的名次。
小小文是拿了帶薪合同加入的俱樂部。
今天這種臨江市內部的萌新比賽,都不知道是誰拍板的把他放在第二棒——
這已經不算是想贏了,簡直算是純純欺負人。
第一棒是劣勢的情況下,他能追回所有劣;
第一棒是優勢的情況下,他會將優勢擴大到天差地別,直接殺死比賽。
小小文根本不可能輸。
“啪”地拍開名單表,阿耀面無表情地心想——
贏了這次比賽,「UMI」俱樂部即將迎來化龍賽道優先使用權的第四年。
從今天開始不僅要被罵搞壟斷、吃獨食。
他們可能還要揹負上“專程欺負小姑娘的猥瑣男俱樂部”稱號。
……噫。
感覺到位了。
好他媽開心。
……
耳麥摘下來,頻道接入頭盔上的藍芽耳機上,在接通頻道的瞬間,俱樂部「空」獨佔頻道里吵得就像早上七點的早市,一片生機盎然。
一個歡快的男聲正在拼命調侃第一棒“馬有失蹄”的同伴——
“嘻嘻,怎麼樣,藤原拓海兄?臨江市最速寶馬S1000RR,孽畜為何還不回帳篷底下,曬曬太陽好去晦氣嗎?”
把車停在起跑線,不是自己的車,原海的車對於少女來說顯然有些高了,她顯得有些費力的傾倒車身,單腳著地,打了腳撐。
當頻道里的聲音像炸飛塘的鴨子“嘎嘎”樂成一片,她扶著車,“啪”地抬起護目鏡,回頭看了眼。
……果然原海還站在原地,此時正眼巴巴望著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無奈的拍了拍頭盔的藍芽耳麥,短髮少女懶洋洋地開口:“能不能少說兩句,你們……我徒弟要哭了。”
少女拖長卻依然輕靈的嗓音在耳麥頻道出現的一瞬,大家安靜了一秒。
原海沙啞的聲音響起,顯得有點可憐:“師父……”
話語一落,頻道中,眾人顯然忍無可忍,“喲”“嘖嘖嘖”“耶嘿”的起鬨聲頓時此起彼伏,俱樂部老大此時粗著嗓子,嚷嚷著插嘴:“你媽啊,原海,我要吐了,撒什麼嬌!!!”
原海還在強:“我撒什麼嬌!覺得一把年紀了還要師父給我擦屁股丟人不行嗎?!”
頻道里響起另一個聲音:“你別急,至少丟人這點我還是認同的哈,嘻嘻。”
趴在車油箱上晃腿的小姑娘扯了扯頭盔上的藍芽耳麥,終於忍不住,加入了亂戰:“要哭了要哭了,已經在擦眼淚了……我靠我還沒開始比就有人站在出發點抹眼淚,真的晦氣,你們能不能別說話了。”
說完,不顧頻道里原海氣急敗壞的否認,她笑嘻嘻地抬起手,摸索著在耳機上摁了兩摁,“嘎巴”一下退出了吵的要死的公共頻道。
此時裁判來到兩輛川崎的中間,她重新坐直起來,一瞬間那股懶散調侃的氣氛收的乾乾淨淨。
掌心壓著護目鏡重新關合,她低了低頭,一秒進入了全神貫注的狀態。
……
賽道出發點,三盞紅燈依次亮起。
紅,紅,紅,熄滅。
起步瞬間,兩輛川崎幾乎是同一時間,如勐獸出籠,並排衝出!
僅僅是一個起步的反應速度和應對措施技術,就足夠讓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兩邊俱樂部同時安靜下來,雙方都瞪大了眼,盯著比賽場上——
不同的是,「空」俱樂部的人們皆是期待。
而「UMI」的人們,則完完全全全是震驚。
“哦唷。”
拿過手邊馬仔手裡的望遠鏡,阿耀的鏡頭從一開始對準小小文,現在直接挪到了另一輛川崎忍四的身上。
“這技術,好像不像是表演賽哦?”
短髮小姑娘的川崎忍四隻是二缸車,但小小文的川崎ZX-6R是直列四缸,撇開駕駛者技術和改裝技術不說,這兩輛車至少在出廠模式時,直線上,後者肯定是要把前者拉爆的。
但小小文的優勢卻沒有在最開始的起步直線體現出來。
在起步的第一時間,川崎忍者便緊緊貼在ZX-6R的一側,兩人幾乎同時準備進入第一個左彎——
入彎前,引擎暴躁咆哮的聲音一下收小,與此同時,只見川崎忍四幾乎是在最好的點位完成了車身內傾,弧線乾淨!
再另一側,小小文也丟了油準備入彎,同時切進同一條彎線,此時兩輛車間距只有半個車頭。
陽光從兩人頭盔反光處閃過去,連體服關節處的磨膝包與地面接觸,發出“唰”的摩擦悶響。
彎心開油,引擎再次猶如勐獸出籠,發出震天咆哮,川崎忍四反超半個身位!
“哇,我艹嘞!”
人群中不知道誰發出一聲嘆息,緊接著賽道上二人迎來第二個右彎,從一開始被試著超車,小小文顯然也是有些詫異的——
若非一開始輕敵,他或許情緒並不會有現下這麼大的波動。
在嘗試超車時,他的油門開的早,車速一提,整個彎道弧線拉大,想要從川崎忍四的外圍超車……
但車上的少女並未給他這個機會。
幾乎是小小文的引擎一響,她立刻跟著推把,開油,車身貼著彎心,展現出一個完美的漂移出彎!
當「空」俱樂部帳篷下傳來一陣歡唿與掌聲,「UMI」這邊也是螞蟻炸開了鍋……
一群原本嘻嘻哈哈的年輕人在最開始的“嘲笑”——“震驚”——到現在的“瞳孔地震”。
站在阿耀旁邊的黃毛青年先是難以置信的搶回望遠鏡看了一會兒,過了陣,鼻孔擴張,轉身衝著角落的躺椅上那具屍體喊:“太穩了,我日,我日!野哥別睡了安安安安安安安起來看仙女!!!!看敦煌飛天仙女式教科書級別飄逸出彎?!!!”
躺椅上的人尚未有動靜。
“她是誰啊?臨江市能參加比賽的女騎攏共就那幾個……”
“鬼知道啊,見都沒見過!我剛還以為她未成年嘞?”
“你媽啊,還好剛才沒說太多不中聽的話,不然這會就成小丑了。”
“我尼瑪,我已經說了——”
“那你是小丑。”
到了第七彎,地面有一小段不平,前一輪比賽在那兒磨出了淺淺的橡膠印。
小小文大概是看到了,動了動車的軌道,準備進行日常避,但領先在前的川崎忍四卻莽得不像話,徑直壓了過去——
摩托微微一震,卻穩得不可思議。
車上的人身體穩穩貼著油箱,油門一推,車身在陽光下像被線牽著,精準地切進下一個左彎!
計時板亮起第一圈資料——
川崎忍者400:65.66s。
川崎ZX-6R:68.37s。
全場一陣騷動。
“小小文落後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喃喃嘟囔,又彷彿震耳欲聾般,以所有人能聽見的音量,宣佈了第一圈的結果。
“小小文輸了?!”
“我天!”
“那個女的65s,我日,上一次老大開阿耀的雅馬哈R3跑這跑了多少?62s?63s?”
“別說了,恐怖!”
第二圈開始,小小文顯然開始著急,他油門開的更勐了——
發動機轉數拉高,因為排量天花板的問題,引擎咆哮中已經帶著些許顆粒雜音。
川崎忍四上,戴著白色賽盔的少女卻仍舊穩如老狗,入彎、壓車、出彎,節奏一絲不亂。
每一次過彎的角度幾乎都能貼著肉眼可見的最好過完路徑,外胎擦出的火星在陽光裡一閃即逝。
“她在拉開距離了!”
「空」俱樂部帳篷下,老大石凱“啪啪”排著手,激動的快想要跳起來,“看到沒阿海,你師父在替你還債!!!!快出來磕頭!!!”
原海站在帳篷下,一會兒盯著計時屏,一會兒看看賽道上追逐的兩道車影,嘴唇緊抿,喉嚨動了動——
沒有不服。
沒有被嘲笑的屈辱。
只有完完全全被點燃的心悅誠服。
第三圈,川崎忍四徹底甩開了ZX-6R,直接拉開兩個車身,小小文經過一場直線競速也沒能把差距追回來……
那一刻,全場的空氣像被繃緊的弦。
小小文明顯不甘心,在第三圈最後一個彎時,出彎速度掉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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