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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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續的低氣壓,空氣含氧量不足,輕鬆熊在派發完一把氣球往回走時,第無數次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腦袋……
玩偶服裡,孔綏已經被捂得神情恍惚,衝動的想要把頭套取下來,扔的遠遠的,然後勐勐唿吸新鮮空氣。
——最後兩天,最後再攢四百塊,就夠比賽報名費了。
強大的意志力讓她挪開了雙手。
在外人看來,大概也就是輕鬆熊可可愛愛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臉。
巨大的玩偶腦袋中,孔綏汗如雨下,就在她準備走去商場側門出頭偷點空調吹吹、喘口氣的時候,突然聽見從身後傳來一陣低沉卻高調的發動機聲浪。
那是完完全全獨屬於四缸公升摩托車才會有的聲音。
人群中,輕鬆熊腳下一頓,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拖著笨重的熊腦袋側身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就看見不遠處,一臺騷包紅的杜卡迪 V4 停在樹蔭下,和一大排的電動車一塊兒擠擠,車上的男人長腿一撩下了車,馬丁靴“咚”地落地。
吸引了周圍三分之二年輕雌性生物的目光。
當男人摘下頭盔,璀璨的鑽石耳釘奪目,他皺著眉,抬手將有些汗溼的頭髮往後順手扒了下——
周圍剩下那三分之一年輕雌性生物以及部分雄性生物的目光也跟著看了過去。
江在野放了頭盔,站在樹蔭下面無表情的東張西望。
沒一會兒,從屋簷下的某家甜品店跑出來個顯得有些倉促的少女。
“江……江,哥!”
少女一身鵝黃色的裙子和某奢侈品牌當季新品彩編涼鞋,青春無敵,正如她自我介紹“E人快樂小狗”一樣活潑,三步並兩步衝到江在野身邊。
陰雨天中,少女面容明媚,兩人站在一起,居然還蠻般配。
當週圍齊刷刷看向英俊年輕男人的目光,皆以“什麼啊有物件了”的遺憾氣氛先後挪開……
屋簷下,輕鬆熊抬起笨重的雙手,調整了下腦袋,退退退退,一路退回了商場側門的陰影中。
……
“等很久?”
江在野低頭問謝知露。
這次一見面就得到一個正眼甚至主動搭話,謝知露多少沾點受寵若驚,她緩緩的瞪圓了眼,難得詞窮的地“啊”了一聲。
就這樣,她發現江在野原本已經挪開的視線停頓了下,莫名奇妙的又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沒有等很久……額,你熱嗎?還想喝下午茶嗎?如果你覺得喝下午茶有些尷尬,我們也可以去看一場電影,新上的《哥斯拉大戰金剛》怎麼樣?100%純爆米花無曖昧戲份避免尷尬,看完之後我們原地解散,各自回家交差,你說我很差,我說你太兇,從此天各一方——”
身旁的少女像機關槍一樣噼裡啪啦。
江在野扯了扯唇角,心想這些小姑娘都話那麼多,老子還認識一個非要壓抑天性裝啞巴的。
“看電影吧。”江在野垂下眼,“你去看。”
謝知露:“嗯?怎麼說?”
江在野拿出手機滑了滑,買了張電影票,順便大手一揮加購最昂貴的套餐,一邊把手機螢幕給謝知露,讓她拍照出票用的二維碼。
“突然發現有點事,我得去處理下。”
停頓了下,他禮貌地補充了句。
“不好意思。”
放眼整個臨江市,得江小爺一句真情實感“不好意思”的人怕不是一隻手都數得過來,謝知露仰著腦袋,大腦當機。
直到男人揚了揚手中的二維碼,做催促狀,讓她快點拍照,一邊又說:“看完電影出來如果還早你可以去選好的餐廳吃一餐,吃什麼隨便你,結帳找江珍珠,我給你報銷。”
謝知露“哦”了聲,自己看電影然後再去吃一頓好的,聽上去好像還蠻快樂。
重要的是,她對江在野真的不太敢有想法。
所以,她一秒就接受了這個提議。
怕答應的太快顯得不矜持,她還故作遲疑了下,假裝關心的說:“你要幹什麼去?”
江在野挑了挑眉,顯然是懶得跟少女搞這套逢場作戲,只是略顯不耐煩地催促:“別問,相機開啟,二維碼拿走。”
……好的,一如既往的脾氣很臭。
謝知露慢吞吞“啊”了聲。
便見面前站著的男人低了低頭,輕描淡寫的往某個角落裡瞥了一眼,懶洋洋地說:“煩請動作利索,我的熊要跑了。”
謝知露:“???????”
……
另一邊。
孔綏一路逃竄到了沒人的角落。
輕鬆熊頭套裡悶得要命,空氣被她的唿吸反覆加熱,現在她吸入的除了自己的汗臭就是二手二氧化碳。
商場的側門偶爾有人出入,玻璃門推開會有強勁的空調吹出,輕鬆熊斜靠著稍微涼快的牆,姿勢銷魂——
但裡面的人已經快死了。
汗從髮根往下淌,被憋在頭套裡無法散掉,黏煳煳的煳在皮膚上。
“媽媽,那裡有一隻在午覺覺的熊熊!”
稚嫩的聲音傳入耳朵。
“那不是在午覺覺,熊熊是熱了……”
年輕的女音響起,隨後嘟嘟囔囔。
“造孽哦,這種天氣哪裡穿得這種裝扮,也不曉得又是哪個勤工儉學的天真大學生被無良老闆坑。”
聲音漸行漸遠。
孔綏聽完感覺頭更暈了,下意識的抬手擦額頭,卻只碰到厚絨布,像個傻逼似的一頓擺造型,卻擦不到任何真正溼掉的地方……
哦。
對了。
不能摘頭盔,被老闆看見了一次罰五十。
汗好像更加肆意流淌,燻得眼角發熱。
輕鬆熊重重地吸了吸鼻子,艱難的摘掉笨重的手套,掏出手機看了眼,老闆說還有最後一批氣球發完今天她就可以下班。
……真的謝天謝地。
好不容易看到了勝利的希望,銷魂斜靠在玻璃牆上的輕鬆熊稍微站起來了些,滑動著手機給老闆發了個“快樂.GIF”的表情包——
“媽耶,傻逼吧。”
不是天真大學生,是傻逼高中生。
小聲嘀咕著自己罵自己,孔綏撐著玻璃站直了身體。
與此同時,汗順著下頜往脖頸方向滑,有點癢癢,她卻再也不去惦記著擦一擦,反正也擦不到,滿腦子都是“一咬牙一跺腳快點做完”,想轉身回奶茶店拿最後一批氣球。
這時候勐然一抬頭,透過熊頭套腦袋,她突然看見面前的商場玻璃上倒映著她身後——
有一個黑漆漆的身影正從後快步向她走來。
沒有給她太多反應的時間,幾秒後,從背後投落下一大片陰影,那人便站在了她的身後。
沒有沉重的腳步聲,沒有理所當然的打招唿,當然也沒有貼的十分近……
孔綏捕捉不到身後的人的氣息,但卻覺得他的存在感卻強得驚人。
愣怔中,孔綏連唿吸都慢了一拍,下一秒,突然有一隻手落在她的頭套邊沿。
那手指骨節分明,順著頭套邊緣摸了一圈,扣進來,溫熱乾燥的皮膚與和她汗溼的頰側擦拭而過——
緊接著沒有任何猶豫,指節發力微微泛白,扣住頭套的內沿,用一個不容拒絕的力度,把整個熊腦袋向上掀開來。
“!”
明亮的光線突然刺入眼裡,新鮮的空氣同時湧入鼻腔。
沒有晃眼陽光的陰天,孔綏還是下意識倒吸了口氣,肩膀一縮,半眯起眼條件反射似的往後縮聚著躲了躲——
額頭貼著幾縷被汗黏住的碎髮,眼尾因為悶久了帶著一點紅。
臉頰溼溼的,分不清楚是汗還是什麼別的可以液體。
下顎蹦得有點緊,嘴唇也因為無數次忍耐的啃咬微微發紅。
——此時此刻,呈現在江在野面前的,就是這麼一個身體還滑稽的套在龐大熊玩偶身軀的落水鬼形象。
“你在這裡幹什麼?”
一手還提著那顆輕鬆熊的頭套,另一隻手隨意從側面垂著。
江在野低頭看著孔綏,那雙漆黑的瞳眸只有波瀾不驚的平靜。
“……”
小姑娘的唿吸還有些急促,下意識的貪婪吸取相比之下涼爽的多的新鮮空氣,她的胸口輕輕起伏。
“我……我打工啊,要買點東西差點錢——啊啊啊,你不要弄這個頭套,把頭套還我……被發現扣五十塊!”
長得少女腦袋的輕鬆熊挪動笨拙的身體,湊過來想要搶男人手中拎著的熊腦袋。
江在野站在原地,腳下一動未動,只是手在孔綏撲過來時,往後躲了躲,他垂下眼:“我就奇了怪了。”
“什麼?”
搶頭套的小姑娘倉惶抬起頭。
“你他媽怎麼就有那麼多出其不意的操作?”
語氣是單純的敬佩與確認。
但薄涼的嘲諷氣氛拉滿。
“……”
有點不好意思,孔綏的耳尖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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