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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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長得實在好看,哪怕是故意把頭梳成了很不好惹的髮型,不妨礙他有一張過分好看的臉。
——那是很有攻擊性的長相。
屬於那種如果他沒有往上爬的能力,他的臉將會給他的人生帶來負加成的程度。
而此時,大概是從未有人敢如此張牙舞爪的當著一卡車保鏢的面在太歲頭上動土,男人顯然是被打得愣了愣,半晌後轉回了頭。
沒勞煩保鏢動手,他親自抬手把江珍珠拎到了自己的跟前。
……看熱鬧到此結束,再看就要出人命了。
介於江珍珠的小細脖子大概經不住那人“嘎巴”一個使勁,孔綏扭頭便三步並兩步,往VIP包廂的樓梯那邊衝。
其實她知道她去了也沒什麼用,如果真出什麼事,她趕到也不過是新鮮熱乎的買一贈一,連葫蘆娃救爺爺都不算,畢竟葫蘆娃好歹還是葫蘆娃。
但她十八歲,偉大又清澈的準大學生,有的是狗膽和力氣——
她可以和江珍珠一起面對江在野三言兩語瑟瑟發抖,但不能真看著別人在她面前把江珍珠大卸八塊。
儘管害怕,孔綏腳下奔跑的步伐沒有一絲猶豫。
幸好老天爺對她還算不薄,衝到VIP包廂入口,她剛蹦上一個臺階,就遇見了轉角一陣風似的往下刮的江珍珠。
這就是傻子和正常人的區別,傻子下雨天還在雨裡發呆,正常人卻知道打了人就該扭頭就跑,至於江珍珠到底是怎麼從十幾個牛頭馬面似的壯漢保鏢手底下跑出來的……
少女的事你少管。
孔綏張開雙臂,穩穩接住同一時間默契地往她懷裡蹦的江珍珠,一低頭髮現她眼睛很紅,像氣的又像是要哭,她很少看見江珍珠這樣——
來不及問。
就聽見江珍珠先很急的啞著嗓子問:“我哥呢?”
“摔車。”
孔綏聽見拱在她懷裡的人一個倒吸氣,連換氣都不敢,連忙道,“但摔得不是很嚴重,已經自己爬起來了。”
江珍珠這才緩過神來,反客為主抓著孔綏往樓下走,一邊走一邊說,王八蛋養的野狗東西,早知道這樣再給他一巴掌。
孔綏“……”了下,問:“那個人沒把你怎麼樣吧?”
後來發生什麼她沒看到,因為她忙著趕路,跑到建築下方的時候再抬頭就是死角了。
前面的江珍珠因為這個問題停頓了下,按照她臉上的神情她其實大概想說的是,“他不敢”……
但明顯是話到了嘴邊吞嚥了回去。
她只是皺了皺眉,然後沉默的搖搖頭。
……
與此同時,賽道上也有其獨屬的混亂。
賽道上經過瞬間的混亂後,車手重新入場,確定補時時間,Q1階段便繼續。
摩托聲此起彼伏的轟鳴聲近了聽幾乎震耳欲聾,賽道上的車手們為了兩個Q2名額你死我活……
賽道下,無論是出於責任心還是出於知道從廢墟里爬出來的人的身份,總之此時此刻的江在野身邊圍著無數的人。
裡三層外三層。
孔綏和江珍珠很艱難的擠到最前面,就看到男人正坐在撞爛的護欄上。
“小哥!小哥,你沒事吧?!”
兩個女生在一堆吵鬧的大漢中格外顯眼,但江在野只是目光淡淺地瞥了她們一眼。
又轉頭去看大螢幕上位次的排名變化。
男人身上的連體皮衣脫了一半露出上半身,加大號的定製皮衣沉甸甸的掛在他的腰間……
他微微弓著背,在他身後,也許是趁他看大螢幕分神,醫護人員正用剪刀迅速麻利地剪開他的速乾衣。
那位傳說中高薪從阿普利亞挖來的德國技師則抱著個iPad站在男人旁邊,同他一樣,技師偶爾也會抬頭看大螢幕,然後低頭和江在野飛快的用德語對話……
只是相比起江在野臉上彷彿事不關己的冷漠,這位的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
那輛很漂亮的紫綠色川崎ninja400還在亂石廢墟下暫時沒拖出來……
一眼看去只見那一看就又貴又難訂的版畫刮花了個稀巴爛,車的剎車斷了,腳踏也沒了一個——
這還是外觀上能看出來的損失。
此時醫護人員剪開了江在野的速乾衣,儘管是專業醫護人員,他的手還是難以抑制的停頓了下,然後飛快的伸了伸脖子,看了眼前方男人的反應……
醫護人員的臉色讓孔綏心頭一緊也跟著緊張起來,連忙踮起腳伸頭去看,然後倒吸一口涼氣:只見男人薄肌隆起的背一片赤紅,還有觸目驚心的血印子……!
哪怕穿了加了氣囊和防護的真皮連體衣,他還是在高速下被無數的碎石飛濺擦出很多擦傷,最長的一道紅痕浸著血痧,從他的左肩,一直延伸至嵴椎。
孔綏聲音都略微顫抖:“你不疼嗎?!”
聲音不高不低,在周圍亂糟糟的嘈雜音和一大片倒吸氣音中並不算特別明顯。
但此時側頭看著大螢幕自己的位次從P4一路下滑到P8的男人,轉回頭,語氣很淡的回答了一句。
“說什麼怪話,我又不是蟑螂,被人拍碎了還要先生一窩再死。”
“……”
孔綏短暫失語,
江珍珠在旁邊,終於找到位置繞到後面,看到她哥鮮血淋漓的背,頓時“啊啊啊啊”了老半天,又問叫了救護車沒。
江在野皺了皺眉,目光從孔綏身上挪走,讓江珍珠不要那麼吵耳朵。
“止血就好了,叫什麼救護車,摔車很光榮?”
“什麼叫’止血就好了‘——難怪藍寶姐總說這兩年看著你就頭疼——都這樣了,還不去醫院?萬一你肋骨斷了呢?!”
“斷了我就不會好好坐在這跟你廢話。”
江珍珠再次發出窒息的聲音,並從後面瘋狂用手指捅孔綏——
孔綏完全不知道事情為什麼變成了這樣,她和江珍珠莫名其妙組成了“對抗江在野聯盟”,二對一,接力……
並且偶爾(*經常)打不過。
“可能現在是腎上腺素主導了你的疼痛感。”
孔綏硬著頭皮勸說,“還是去醫院拍個片確認一下沒有骨折比較好,你明天不要比賽了嗎?現在只是P——”
她抬頭看了眼大螢幕,說話的時候江在野的位次又往下掉了兩名……
她連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現在只是P10,哪怕最後再往下掉一點也不是完全比不了的。”
小姑娘的聲音輕輕的,但語氣很認真。
“你該去醫院。”
說話時她的目光一直盯著江在野的騎行靴上的一處髒汙。
十五分鐘後,把江在野送上了救護車,德國人技師眨巴著眼對孔綏說,還是你們女人有辦法。
……
孔綏和江珍珠幫不上太多的忙,就沒有隨救護車一起走,把陪護位置留給了更能幫得上忙的俱樂部其他隨行人員。
她們到醫院時,就被引導到了影像科的建築樓。
——一聽是摩托車賽事事故,江在野第一時間被安排推進CT室,做全方位的檢查。
此時,CT室的紅燈正亮著,門縫裡冷氣外洩,走廊上只剩下空調的嗡鳴和推床遠遠滾過的輪子聲。
孔綏和江珍珠一個坐著一個站著,門神似的蹲在CT室門口發呆——
江珍珠望著窗外,指尖煩躁的卷著一縷長髮;
孔綏的視線則是黏在那扇寫著“檢查中”的門上,鼻子都被消毒水味嗆得失去了知覺,腦子也胡思亂想不知道在想什麼……但無論她在想什麼,畫面似乎都拐到會最後江在野的那輛紫色ninja400橫插飛出賽道的一幕。
腳步聲從電梯那頭傳來,在這死寂的白色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原本正抱著胳膊發呆的江珍珠先聽見動靜,抬起眼睛——
看到來人時,整個人像被針紮了一下,狠狠蹙眉。
霍連玉今天穿的是標準的西裝外套、西褲、馬甲和襯衫的四件套,此時不同於在賽車場時,他脫了外套,領口隨意松著兩粒紐扣。
手裡還拎著外科病房常見的那種一次性口罩,不知道是進醫院時誰順手塞給他的——男人顯然沒準備老實佩戴,只是隨手揉皺攥在掌心。
“你來幹什麼?”江珍珠一下從倚靠牆邊變成站直的姿勢,聲音緊繃,“你還敢來?”
她如臨大敵的聲音把孔綏嚇了一跳,轉過頭看了眼由遠而近的人,眨眨眼,下意識跟著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然後一個錯步擋在了江珍珠的前面。
但霍連玉卻沒有再靠近。
距離兩人大概三四米外,CT室的門外,他站住了腳,彎下腰,伸頭透過玻璃試圖看門內,可惜什麼都沒看到。
“來看看。”
霍連玉不怎麼遺憾的站直,他嗓音平緩。
“看看人死了沒。”
他聲音一落,江珍珠就眼眶泛紅。
“你為什麼要那麼惡毒?”少女的嗓子發啞,“姓霍的,你這瘋狗和我小哥有什麼天大的矛盾嗎,要這樣搞?他有什麼對不起你嗎,你居然敢讓人那樣在賽道上別他,你知不知道如果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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