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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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鏡子前猶豫了一下,她伸手拉了拉裙襬,讓其實本來就過膝蓋的棉質裙子變得更長,遮住了更多的皮膚,換取一點點安全感……
好像那樣就能把心虛也一併遮住。
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
鏡面不客氣地把她整個人照得清清楚楚,她看著裡面那個看起來有點緊張的自己,盯,盯,盯——
“孔綏。”她告訴自己,“禁止再發神經。”
電梯“叮”一聲停在江在野那一層,她出來,沿著走廊數門牌號。
酒店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她走得又輕又快又小心,很像是圖謀不軌的賊。
最終在微信裡報的數字那扇門前停下,抬手敲門之前,小姑娘把那支膏藥從口袋裡掏出來,捏在掌心裡——
指尖因為緊張出汗,整支藥膏因此變得有點滑手。
再次掏出手機確認了下,九點十分,距離江在野發給她第二條資訊的八點五十,正好過去二十分鐘。
……
“鏘鏘”地,屈指敲了兩下,剛準備第三下,門從裡面被人一擰,門開了。
水汽帶著酒店客房統一配備的洗護系列香味先撲了出來。
BYREDO的雪松木質香在潮溼熱氣中撲面而來,還有一點點菸草味混在其中,只是被衝得很淡……
孔綏愣在原地,茫然的心想,她剛才洗澡的時候明明用的是同一款洗護,好像也沒覺得這個香味那麼無孔不入到能侵入細胞?
——而現在她絕望的希望自己變成一顆植物,因為細胞壁能夠多給她一層安全感。
門後,男人赤著上半身。
烏髮溼潤。
肩線寬而平,鎖骨勾出一道淺淺的陰影。
從髮間滾落的水珠順著頸側往下滑,途經胸口、腹肌,一路滾到腰線上。
下半身只穿了條淺色牛仔褲,褲腰有些松,釦子沒扣上,敞著,露出一截乾淨的小腹線,人魚線乾脆利落地收進褲子裡。
孔綏:“……”
詞窮了。
但顯然不是她的錯。
她本來準備好的“你傷怎麼樣了”日常問候卡在喉嚨裡。
眨眨眼,半晌,她說:“額。”
江在野垂眸看了眼杵在門外跟木頭似的小姑娘,沒跟她計較這莫名其妙取代問候的開場白。
伸手把門開啟的大了些,男人用身體壓了壓門,讓出一條通道:“進來。”
他的語氣就跟發微信時的文字版給人感覺差不多。
而破天荒的,頭一回沒有立刻執行指令,孔綏伸手摸了摸門框,就好像那是什麼值得品鑑的稀世珍寶。
當江在野困惑的挑起眉時,他聽見小姑娘聲音窘迫:“衣服……為什麼不能穿好?”
江在野聞言沉默了下,半晌,有些荒謬地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可能是因為我睡了一覺醒來發現背後的傷口有點癢又有點痛,覺得我的背該上藥了……穿著衣服怎麼上?”
哦,那確實不用穿上衣。
“很癢嗎?有沒有發熱啊?”
小姑娘的注意力立刻被男人帶的跑偏,她毫不猶豫的一隻腳踏入房間門,然後就上手去拽男人的胳膊要繞到他身後去看他背上的傷。
“不會是發炎了吧?”
江在野無視了那雙在他胳膊上扒拉的柔軟手掌,面無表情順手把門帶上。
房間裡燈沒全開,只有床頭一盞壁燈亮著,光線偏暖。
胳膊上的那隻手並沒有起到任何能夠擺弄他站姿、讓他轉身給她看傷口的主動作用,江在野站穩後,用一根手指,挑開了它。
“藥呢?”他問。
小姑娘的手猝不及防被挑開,還僵硬的懸停在半空,聽了提問,被忙把手心那管藥遞過去:“這裡。”
江在野接在手裡,低頭翻過背面看了看上面的成分表,然後將之隨後扔到桌子上,側過身,把背對著她。
“幫我上下藥。”他頭也不回地說。
孔綏愣了愣:“……啊?”
“你看見這屋裡還有第二個人嗎,還是我恰巧天賦異稟,手和長臂猿一樣能摸到背後,背後也長了眼睛?”
孔綏哽咽住。
此時,背對著她的那具身體堪稱完美——
肩胛骨線條分明,腰線收得極窄,背上那片皮膚還掛著未乾的水珠,沿著嵴柱兩側滴落。
他可能是剛剛隨手拿毛巾擦過一遍,頭髮半溼,幾綹黑髮貼在後頸,此時正順著後頸往下,隱進肩背線條裡。
孔綏覺得自己的喉嚨有點發幹。
真的救命。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強把注意力拉回到“上藥”這件事上,她眨眨眼,轉身在房間裡轉了一圈,自己在角落裡找到了個一般團隊肯定會配備的緊急醫藥箱,從裡面拿出了乾的消毒紗布。
江在野看著她,她舉起手中未拆封的醫療器械:“你背上的水還沒擦乾。”
“用浴巾。”
“不行,那個髒。你背上有開放性傷口。”
這一次拒絕的很乾脆。
江在野沒再跟她爭論,只是坐在椅子上的身體微微前傾,把背露給她……
半張臉壓在臂彎後,他只露出一雙眼,看著小姑娘在房間地毯上很忙碌的走來走去,準備上藥工具,腳上穿的鞋是低幫球鞋,露出圓潤的腳踝。
“你也沒去吃飯嗎?”
沒過一會兒,她的聲音在挺近的地方響起,典型的沒話找話。
江在野垂著眼,“嗯”了聲。
……怪不得沒強行讓她滾起來去吃飯,原來是他自己也在貪睡。
一邊用紗布擦掉他背上的水,倒碘伏消毒時孔綏抓緊時間近距離看了眼男人背上的傷,刮傷的附近是有點紅腫發炎,紅之外皮膚下滲血有些血點,青紫浮上來了些。
——看著蠻嚇人的。
怪不得做哥哥的江已發瘋,發完瘋還要在媒體貼臉曬自己“路過做好事”,生怕別人不知道。
孔綏小心翼翼把膏藥擰開,一股清涼的藥味衝出來。她先把藥膏擠在自己的指腹上。
“你手呢?”
才深吸一口氣,正鼓起勇氣要把藥膏往男人往背上抹,孔綏猝不及防又聽見他提問……於是手一僵,她抬起頭:“啊?”
“今晚是不是什麼問題都要我重複兩遍?”
“……不是。你兇什麼。”孔綏說,“沒那麼痛了,這個藥還蠻有用的。”
指尖碰到男人背部那一刻,她明顯看到他肩胛骨附近皮膚緊繃了一瞬。
他的皮膚比想象中燙,和她指尖本來沾著的涼意形成鮮明對比……
藥膏在指尖溫度下化開,她很努力的將全身注意力集中在這一根指節上,試圖控制住自己不要顫抖。
藥膏在他的背上推開,變成一層薄薄的溼涼,她順著嵴柱兩側輕輕塗抹,指尖偶爾滑過他的肩胛骨,觸到骨頭的硬度。
然後,在上藥到腰時,她換了兩根手指。
江在野:“?”
大概是突然多了一根手指讓人困惑,在她兩根柔軟的指腹揉捏過他腰側,男人沒有發出什麼聲音,只在她碰到的一瞬,側了側身,回過頭。
“怎麼了?”她聲音淡定的不像有問題,“疼?”
“……”江在野說,“不是。”
孔綏的指尖再也沒有離開過緊繃的背部皮膚。
藥味和沐浴液的木質香混在一起,還有皮膚的溼熱,混合成了某種新奇氣味,鑽進鼻腔。
她離得太近,近到能看見他後頸的細小汗毛,能看見水滴順著嵴椎滴落,消失在敞開的牛仔褲邊緣……
孔綏努力別開眼,只盯著自己手下那塊淤青,可眼角餘光還是會不自覺地往下滑。
唿吸在一點點地變淺,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的臉一定很紅,孔綏甚至懷疑她的耳朵上是不是已經燒起來了。
她裝作全神貫注地揉開藥膏。
指腹繞著那片淤青打圈,手掌不小心貼得更實了一點,手腕不經意的也擦碰到。
與此同時,江在野突然微微一僵。
——彷彿整個人瞬間進入了另一個警備的狀態,銳利的雙眸微微眯起。
他原本是正面跨坐抱著座椅,此時懶散搭在椅背上的指尖悄然收緊,指節一根根地因為發力泛白,後腰肌肉跟著繃出一條利落的線。
男人緩緩吸了一口氣:“好了沒?”
聲音低沉,略微沙啞,好像幾乎要被囫圇吞進喉嚨裡。
突然的再次出聲打破了某種平靜,房間忽然安靜得可怕。
江在野感覺到原本壓在他背上的柔軟指尖一頓後,堪稱驚慌失措的拿了起來,孔綏眨眨眼:“差、差不多弄完了——”
江在野“嗯”了聲,卻往前挪了半寸,主動離開了她指尖近在咫尺可以再次觸碰的距離,他沒說話,但也沒回頭,但那種刻意壓住的沉默,把空氣突然拽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中。
孔綏的一大缺點就是太有探索精神——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