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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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服藥後的三個月後,她的情緒開始無緣由的低落,五個月後,陷入更深的情緒黑洞,一年後,她嘗試自殺未遂,進入精神病院接受治療。”
“她對醫生說,她不疼了,但突然覺得好像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失去了生活的動力。”
“現在,讓我來聽聽你的選擇。”
“A:我們向社會全面公開這項副作用的風險,藥品下架,進行無限期審查。這類的患者停用舒安寧,重新回到疼痛的地獄,嘗試各種昂貴且不確定的治療,然後人生就停留在疼痛與貧窮的迴圈中。”
“B:我們暫時隱瞞風險,讓藥物繼續流通,同時秘密研發改良版。當然,改良版的一切也都是未知且不確定的。”
“所以,你覺得立刻掀開真相,讓數十萬人重歸痛苦賭一個不確定的結果會更好嗎?”
白聽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徒勞。
“而現在的做法,就是我的選擇。”梁經繁的聲音透著一種洞悉一切卻無能為力的沉鬱:“或許你的世界裡發生的事情有清晰的“正確”或“錯誤”的選項,但我這裡只有糟糕或不那麼糟糕的選擇。”
“我選擇後者,想要減少代價,但我也知道,總會有人因此而流血。”
白聽霓徹底沉默了。
所有激烈的言辭、道德的指控都哽在了喉嚨裡。
她茫然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梁經繁長長地吸了口氣,然後緩緩吐出,隨著那口氣的吐出,他挺直的嵴背似乎有著難以承受的重量,微微佝僂了一些。
濃重的無力感幾乎從他骨縫中透出來。
窗外清冷的月光流淌進來,在地上結成了霜。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深深的疲憊:“霓霓,我愛你。但我今天真的太累了。我去客房睡。”
他起身離開,高大的身影帶著蕭條。
漸漸消失在她的視野中。
白聽霓獨自站在月光下,許久沒有動彈。
傲慢,輕視。
她在心裡咀嚼著這兩個詞。
這兩個詞語好像變成兩把尖銳的小刀,反覆切割著她的大腦。
她緩緩地走到剛才梁經繁坐的那把明式圈椅上。
深夜的寒氣,滲透進單薄的睡裙。
藉著這點涼意,她開始強迫自己思考。
思考那些她一直認為天經地義且理所應當的想法和立場。
不得不承認,一直以來,她確實比較偏理想主義。
這源自家庭帶給她的底氣。
她出生在一個清澈明亮的家庭,父母都是極其純粹的人,一個在理性的科學世界探索,一個對學術有著超乎尋常的執著。
她的人生,她的理想,一直都被保護的很好。
結婚前她知道了他的一些過去,看到了他的傷痛,也理解他的枷鎖。
後來,兩人結婚。
她以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其實他的生存處境並沒有改變過。
做為這樣龐大家族的繼承人,他腳下的每一步都可能是深淵。
她不太懂這些事情,他也從不拿這些事務來煩擾她。
他在這樣的混沌的世界中行走,而她一直走在乾淨的岸邊,然後開始指責他為什麼不乾淨。
那她強調的“正確”,又何嘗不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
熟悉滋生輕視。
她又是否曾在不知不覺間流露出過對他的輕視。
這一坐,就到了後半夜。
月光偏移,從窗欞正中間挪了一步。
心臟被酸澀填滿,像是灌滿了水,沉甸甸地發脹。
她動了動僵硬冰冷的四肢,站起來,走出了書房。
悄無聲息地穿過客廳和走廊。
客房很多,不知道他去了哪一間。
她想了想,先去了離主臥最近的那間。
果然。
房門只是虛掩著,並沒有關緊。
她輕輕推門進去。
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朦朧的月光勾勒出床上隆起的輪廓。
男人側臥著,背對著門口。
她踢掉鞋,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從後背輕輕環住他窄瘦的腰身,將臉貼在寬闊的背嵴上。
他的身體在被她觸碰到的瞬間,很明顯僵了一下。
但他沒有動。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她能聽到他並不平穩的唿吸聲。
見他沒反應,白聽霓又從他身上爬過去,挪到他正面前。
男人閉著眼睛,但藉著微弱的光線,能看到眼皮下眼球細微的轉動。
他還醒著。
不再猶豫,她直接鑽進他的懷裡,伸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將整個人嵌進他懷裡,不留一絲縫隙。
他還是一動不動,彷彿真的睡著了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
漸漸的。
梁經繁感到頸窩處傳來一點溫熱的濡溼。
他終於抬手,摸了摸她的眼角。
一聲極輕的嘆息。
“……哭什麼。”
她抓住他的手,擦拭腮邊的水痕,聲音帶著鼻音。
“阿繁,對不起,我有些話,有些行為,都是無意識的,我沒想要傷害你,也沒有想要站在道德高處指責你……”
她抬起頭,吻了吻他的微涼的眼皮。
“你可以生氣,但我們不要冷戰。”
男人閉著眼“嗯”了一聲。
她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上,將他的身體推平,讓他仰躺在床上。
他順著她的力道,沒有絲毫抗拒,眼睛微微睜開一點,垂眼沉默地注視著她。
夜色在他眼中沉積。
那裡面翻滾著太多她暫時無法完全解讀的情緒。
痛苦、掙扎、矛盾、無力。
她慢慢爬上去,伏在他身上。
柔軟的身體和他緊緊貼合在一起。
雙臂重新摟住他的脖頸。
唿吸間全是他身上清冽的龍腦香。
“我要你。”她小聲說。
他沉默著,手撫上她的嵴背,向下,撥開那片小小的布料。
沒有什麼前奏,也沒有撩撥與試探。
兩人就這樣緊緊嵌合在一起。
無關X欲。
只是想要一種最深度的親密聯結。
唿吸、心跳、體溫、脈搏。
交織,共振。
臉埋在他的頸窩,她低低開口:“阿繁,我也愛你,比你以為的要多得多。”
胸腔裡湧起千言萬語,卻堵在喉嚨,燙得他想要全部吐出來。
他很想問她。
如果我欺騙了你呢?
如果我踐踏了你的理想呢?
如果我早已不是曾經的樣子了呢?
最終,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將她更用力地擁入懷中。
那些懸在頭頂的利劍,那些無解的問題。
請允許他暫時忘記吧。
作者有話說:嘿嘿,今天這種發展不是你們想的那種……星星眼
其實寫到這裡,你們應該真的能看出來我寫的不是追妻火葬場了吧!
追妻火葬場一般要麼誤會要麼男主虐女主了,可梁經繁愛的要死,整體框架也不是追妻火葬場的結構。
而且他只是太愛了。
其實女主對男主也是真的愛的,雖然很多朋友包括男主自己也總是覺得女主是不是因為什麼可憐,什麼拯救欲啊,雖然她表現出來的沒有那麼強烈,但我認為這就是她愛一個人的方式。
第68章 金枷籠 “你是在太不乖了。”
她靜靜地趴在他的身上, 臉頰貼著他溫熱起伏的胸膛,感知著那裡跳動的青筋。
突然想起結婚剛兩個多月的一天。
那天,她和倪珍出去逛街, 在一家火鍋店等位的時候遇到一個模樣清爽的年輕男孩。
他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樣子, 帶著點靦腆,鼓足勇氣說道:“我覺得你氣質很特別, 想認識一下, 方便加個微信嗎?”
白聽霓愣了一下,隨即微笑著搖了搖頭說:“不好意思, 不太方便。”
男孩臉微微紅了, 被拒絕了也沒有糾纏,很快說了句“抱歉打擾了”就轉身迅速離開了。
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在微信上跟倪珍聊這件事,然後被梁經繁看到了。
他坐靠在床頭看書, 但手裡的書頁已經半天都沒翻動了。
等和倪珍聊完,她將手機放到一邊準備睡覺。
他扣上書, 轉過頭,聲音平靜地問道:“怎麼回事?什麼搭訕的男人?”
白聽霓就把那件事跟他講了講。
“那你給了嗎?”
她本來想說“當然沒有”,但看到他故作鎮定其實非常在意的樣子, 突然就很想逗逗他:“你猜?”
梁經繁抬眼,目光沉沉地看了她兩秒, 忽然側身, 伸手將她放在枕頭一側的手機撈了過來。
動作快到她都來不及反應。
“哎!你幹嘛!”
她撲過去搶,但他順勢向後一靠,兩條長腿一夾,輕而易舉地把她固定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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