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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分明又不是他的臉。

鋒利不規則的碎片中,那一張張臉像一個個煞白的面具,眼眶也是空的。

他被嚇壞了,抬手去摸自己的眼眶,可世界又一次崩塌,他直直向下墜落。

掉進了一個金字塔一樣的棺材裡。

小貓又突然出現,漂亮的金色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也不說話。

他問:“你是誰?”

她舔了舔他的眼角,然後跑開了。

他從金字塔中爬起來,想去追尋它的腳步。

可天上連一絲月光也沒有。

四周黑得依然像躺在棺材中。

這是一片連月亮都不願照耀的墓地。

從混亂無序的夢中驚醒。

外面天光大亮,已經是早晨了。

他摸了摸眼角。

彷彿還能感覺到小貓舌頭濡溼的痕跡。

有輕柔的風從窗戶吹進來,吹乾他額角的汗珠,又捲起桌上的書頁,翻開華嚴金獅子章的第一頁

“謂金無自性,隨工巧匠緣,遂有獅子相起。起但是緣,故名緣起。”

作者有話說:

注:出自莊子齊物語

注2:出自杜範耕甫歸書約信二字為別二首

第16章 菩薩面 “很久不見,大家……還挺想你……

因著做了一整晚的夢,梁經繁沒有休息好,頭有點疼,太陽穴突突地跳,以至於早飯時梁承舟跟他說話時,他都在走神。

等梁承舟的筷子放到筷託上,不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盯了他一分鐘,他才終於反應過來。

他口中一直在憑本能回應,但忘記聽內容了。

管家提醒道:“先生說您今年都二十八歲了,也該成婚了,他物色了一些優秀的世家千金跟您見面。”

梁承舟:“這一茬年輕人就你一個還沒結婚了,你也老大不小了,這種事就不需要我來操心了吧。”

“我知道了。”

休息日,倪珍約白聽霓出來看電影。

兩人在一個商場碰面,翻著手機找最近上映的影片,找了一部幽默爆笑喜劇,剛坐下沒多久,影院的燈都還沒關,倪珍的手機就突然亮了起來。

一看來電顯示,居然是梁簡之打來的。

“真稀奇。”結婚這些個月,他倆基本上沒有透過電話。

接起來以後,聽筒裡傳來的卻是梁序聲的聲音。

不等她驚訝,他快速而簡短地說明了情況,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倪珍對白聽霓說:“完了,電影看不成了,梁簡之出事,讓我去Rut酒吧一趟。”

“我陪你去。”

Rut並不是那種很高階上檔次的地方,是一個廢棄工廠改造成的露天酒吧。

鋼筋水泥和霓虹燈的組合,有種冰冷又迷醉的味道。

到這裡的時候,梁簡之身上還有未乾的血跡,腳下丟著一根帶血的鋼筋。

旁邊躺著個人,血流了滿臉,生死未卜。

看到這一幕場景的時候,兩人都是一愣。

在來之前,她們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麼大。

梁序聲是最先趕到的,倪珍看到他走過去問:“什麼情況?”

“等下要你和簡之做個戲。”

兩人正說著話,緊接著,有輛黑夜之聲從夜幕中靜靜駛來,後面還跟著幾輛車和一輛救護車。

搖晃的霓虹燈短暫地照到為首那輛車的車窗時,白聽霓看到了後座的男人。

他沒有下車,只能看到一個虛幻的側影。

白聽霓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梁經繁了。

自從那天和他父親鬧得不太愉快以後,她再沒去過樑家。

聽說紀文珠從國外回來了,好好安撫了真真,她也不再如驚弓之鳥,平穩了很長一段時間。

至此,和梁經繁再沒有任何交集。

她恍惚間意識到。

如果不是真真的緣故。

她跟他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大概連擦肩而過的機會都不會有。

但她絕對沒有過一點要靠真真接近他的想法。

這實在是侮辱她作為一個醫生的人格。

梁簡之在酒吧惹事,把人打傷了,還有個很關鍵的問題是,那個酒吧屬於同吧。

這本來或許並沒有什麼問題,但他已經結婚了,還被人拍到出現在這種地方,再加上傷人事件,一旦被爆出來,簡直不敢想象輿論會怎樣沸騰。

唯一值得慶幸的點就是他來的這個地方,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人,沒有幾個認識他的。

但一切證據都不能被留下,不然就會很被動。

梁經繁在車裡不知道吩咐了什麼,然後他輕輕點了下頭,隨後從車上下來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

他做事情有一套很熟練的流程,快速跟保鏢分配了現場事宜。

地上的那個人被抬上醫護車,梁簡之扣上帽子低著頭被保鏢簇擁著離開了。

隨後,男人找到酒吧老闆親自交涉,刪監控、談賠償。

看到有人舉起手機拍照時立刻有人制止,然後,特助拿出個什麼儀器,在場所有人的手機訊號都被遮蔽了。

人群被驅散。

特助走過來,對倪珍說:“夫人,現在需要您跟簡之少爺一同在商場出現一下,露個面。”

梁簡之在車上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兩人要裝作一對恩愛夫妻路過的模樣,留下在其他地方出現的痕跡。

發生了這種事,他們肯定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於是白聽霓和倪珍告別,自己打車回了家。

晚上,她特意搜了搜這個地點和事情,也在網路媒體上看到了幾句討論的,但帖子很快就沒有了。

白聽霓第一次意識到,他們家族實力之強大。

哪怕那麼多對手想要抓到他們家的錯漏,但即便真的出了事,卻依然不會有一點資訊透漏出去。

他們這件事處理得雷厲風行且熟練至極,根本看不到一點蹤跡。

一切都被掩蓋了。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梁園。

梁序聲鐵青著臉將梁簡之叫到了書房。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梁簡之坐在沙發上,抹了一把唇角青紫的痕跡,無所謂道:“就是你看到的那個樣子。”

“什麼時候的事?”

男人懶懶地勾唇一笑,“哥,別做出這副樣子了,你不也一樣對女人硬不起來嗎?”

梁序聲:“所以你就去找男人?”

梁簡之聳聳肩,“試試唄,看看到底是什麼問題。”

“然後呢?你就把人打成重傷。”

“是,因為我發現,男人更TM噁心。”

“你也是男人。”

他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覺得我們還能稱得上是‘人’嗎!我們只是服務梁氏這個家族的工具而已,只要家族能夠繁榮且持續繁榮,個人的意志通通都要靠邊站!”

梁序聲看著自己的弟弟,繃緊的面容漸漸緩和下來,“簡之,我們已經長大了,你不想做的事我會替你承擔,但你行事不能太過荒唐。”

梁簡之眼裡浮現起一層水霧,他抬起胳膊,遮住眼睛,聲音透著疲倦:“哥,太晚了。”

說完,他勐地起身,“我先去睡了。”

醫院病房。

李特助拿著一疊檔案來到病房跟傷者交涉。

男人已經醒了。

旁邊坐著一個身材瘦弱的女人,手裡端著一碗雞湯在喂他,旁邊還有個胖頭胖腦的小男孩在看電視。

見到來人,男人讓女人帶著孩子出去。

李特助帶著禮貌的微笑說:“您的要求我跟上級盡力爭取了過,現在這已經是最大程度的讓步了。”

經過一番拉扯,男人還是死不鬆口。

“既如此,”李特助合上檔案,眼角的笑意淡了幾分,“您的父母、妻子和孩子應該不知道您是在哪個酒吧出事的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

“Rut酒吧可是出了名的同志酒吧,如果再追究下去,暴露的風險您承擔得起嗎?”

“我只是跟朋友去長長見識。”他故作鎮定道。

李特助點點頭,他從黑色的公文包裡掏出一疊列印的圖片,全都是從監控中擷取的。

日期、時間、地點,包括跟什麼人在一起都清清楚楚。

男人的臉色突然變得極其難看。

“如果您非要鬧起來的話,其實沒有任何利於您的證據。”

李特助收拾好東西,微微頷首示意,“而我們現在給出的人道主義賠償,也已經很豐厚了不是嗎?”

半個小時後。

李特助拿著簽好的檔案,像很尋常地打了又一次勝仗,去找梁經繁匯報了。

梁經繁將這件事報給梁承舟的時候,他只是點了點頭,將手中的一份報丟到他面前。

“這篇報道很明顯在影射我們,為什麼會透過稽核順利出版?”

自從去年有個編輯賭上前程發出去一篇不被允許的稿子,最後輸得一塌煳塗,被解僱並在行業徹底封殺後,其他的記者和編輯幾乎都非常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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