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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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寢房裡還有一個大大的梳妝檯,比她之前的要大上兩倍,桌面寬敞不說,還有一面很好的鏡子,能清楚地照出自己的臉。
石喧把小石頭們擺放整齊,一抬頭就看到了鏡子裡……陌生的臉?
她眨了一下眼睛,鏡子裡的自己也眨了一下眼睛,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錯覺。
祝雨山進來時,就看到她坐在梳妝檯前,不知道在看什麼。
“娘子。”
石喧回頭:“夫君。”
“契子已經簽好了,我們先把寢屋收拾一下,再出去買些要用的東西吧。”
石喧:“要還馬車。”
祝雨山笑笑:“要買的東西太多,先用馬車運回來,明日再還吧。”
石喧覺得可以,挽起袖子準備幹活兒。
她本來還想親自給夫君做頓飯,但時間太晚了,沒辦法從裡到外全部打掃一遍,只能先把過夜的地方弄好。
寢屋比較寬敞,傢俱也多,收拾起來沒那麼容易,好在兩人一起,弄得還算是快。
收拾完後,祝雨山看向石喧:“現在出去?”
石喧朝他伸出手。
祝雨山難得沒太明白她的意思。
“牽手。”石喧說。
祝雨山頓了頓,笑著來牽她。
看看十指相扣的手,再看看眉眼含笑的夫君,石喧確定他近日真的很喜歡這樣。
像個孩童一樣,不如石頭成熟。石喧心裡嘆了聲氣,同時對自己表示滿意。
剛剛搬到新家,要買的東西果然很多,好在前面就是街市,賣什麼的都有,加上房租上省了一大筆,二人很是寬裕。
馬車裡很快堆滿了東西,天也徹底黑了。
沒有點燈的新家更顯陰森,哪怕有酒樓的燈遠遠照明,依然是漆黑一片。
祝雨山點了根蠟燭,剛要遞給石喧照明,蠟燭就無風自滅了。
他眼眸微動,先是看向石喧,石喧正在研究剛買的糖畫,並沒有注意到他這邊的動靜。
祝雨山垂下眼,再次拿出火摺子。
唿。
又滅了。
他繼續點。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石喧專注於糖畫,祝雨山一遍又一遍地點,直到第十五次,蠟燭終於恢復了正常。
“夫君?”石喧也終於看了過來。
祝雨山笑笑:“娘子,有勞了。”
石喧把糖畫插在馬車上,抱起堆高高的被褥往屋裡走。
祝雨山拿著蠟燭為她照亮,餘光瞥見一抹穿紅衣的身影,面色都沒有變一下。
買的東西太多,又太瑣碎,石喧雖然有力氣,卻還是要一趟一趟地搬。
搬了五六趟之後,終於搬完了,祝雨山也鋪好了床,將寢屋重新佈置了一番。
看著煥然一新的寢屋,石喧突然想起一件事:這裡只有一間寢房。
可除了同房日,她和夫君是要分開住的。
“無妨。”祝雨山突然開口。
石喧看向他。
“以後,”燭光跳躍,映得祝雨山的眸子裡彷彿有星火,“便一起住吧。”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那個終日警惕緊繃、連睡得太沉都會有危機感的祝雨山彷彿突然死了,活下來的是決定交付信任、學習而非偽裝一個正常人的,石喧的丈夫。
“一起住吧。”他又說一遍。
石喧覺得這一刻的夫君有點不一樣,但具體哪裡不一樣,她又說不出來。
這個時候,她突然有點想念自己弄丟的那塊石頭了,如果那塊石頭還在,她大概是可以理解的。
石喧的思緒發散了一會兒,回過神時,發現夫君還在看她,在等她的回答。
她深思熟慮一下,問:“每天都要同房嗎?”
“你說的同房,是哪一種?”祝雨山似乎有些為難,“若是一個月五日的那種……每天只怕是不行。”
石喧沒聽太懂,但覺得他大有深意。
“你盡力而為。”她說。
祝雨山失笑:“好,我盡力而為。”
夫妻間的閒話聊完,祝雨山便吹熄了燈,兩人於黑暗之中去了床上,剛一躺下,石喧便摸索著貼上他的心口。
對於妻子的癖好,祝雨山已經習慣,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按住她作亂的手。
石喧調整好舒服的姿勢,枕著他的胳膊閉上眼睛。
長達二十日的奔波,在這一刻終於結束了,聽著她的唿吸聲,祝雨山久違地感到寧靜。
他也閉上了眼睛,很快就陷入沉眠。
餘城商賈繁多,宵禁也比其他地方晚。
夜已經深了,仍然有隱隱的喧鬧聲傳進他們的新家。
“郎君……”
祝雨山蹙了一下眉。
“郎君……”
“郎君……”
祝雨山倏然睜開眼睛。
嬌俏的笑聲從外面傳進來,彷彿離得很遠,又似乎離得很近。
祝雨山看一眼懷裡的石喧,睡得很沉,並沒有因為這點聲響醒來。
他輕輕抽出自己的胳膊,等眼睛適應黑暗後,穿上鞋往外走去。
已經是二月了,按理說早該暖和了,院子裡卻寒冷刺骨,彷彿冰窖一般。
“郎君……”
柔弱的聲音再次傳來,祝雨山循聲而去,最後來到了廚房門口。
廚房的門開著,裡面漆黑一片,彷彿一張幽深的大嘴 ,隨時要蹦出一個怪物來。
“誰?”祝雨山低聲詢問。
廚房裡沒有聲音。
“不說話,我就走了。”祝雨山再次開口。
廚房裡還是沒有動靜。
他轉身就走,剛走了兩步,身後再次傳來女子的聲音,只是這一次並非笑的,而是透出些許委屈:“郎君。”
祝雨山停步,眼底閃過一絲嘲弄,再回頭又恢復如常。
廚房門口,一個美豔的紅衣女子憂愁地看著他,彷彿在看負心漢。
祝雨山神色淡淡:“你是誰?為何在我家?”
“我嗎?”女子慢慢湊近,“我當然是……來找你的!”
說完,突然七竅流血。
祝雨山面無表情。
女子:“?”
空氣突然變得有些安靜,只剩下女子的七竅嘩嘩流血的聲響。
那動靜,彷彿七條小瀑布。
祝雨山低頭看一眼身上,確定沒濺上血後抬頭,繼續和女子對視。
女子沉默許久,突然摘下自己的頭。
祝雨山還是不為所動。
女子拆掉了自己的胳膊。
女子拆掉了自己的腿。
女子從自己的食道里,掏出了自己的五臟六腑。
祝雨山終於看膩了,咬破指尖朝她彈了一滴血。
已經變得這一塊那一塊的女子突然慘叫一聲,化作白煙消失於無形。
祝雨山轉身回屋,躺下。
仍在熟睡的石喧手上彷彿裝了羅盤,立刻精準地伸入他的衣襟。
一夜無話。
翌日一早,祝雨山和石喧一起把家裡其他地方都收拾了一遍,廚房也弄乾淨了,還了馬車,又買了食材和柴火。
祝雨山見時間還早,便提出去街上瞧瞧,看有沒有什麼合適的活計能做。
“你去吧,早些回來,”石喧已經迫不及待地繫上圍裙,“我要為你多做幾道菜。”
“好,知道了。”祝雨山答應一聲,便離開了。
夫君一走,新家突然變得安靜起來,石喧進廚房轉了一圈,對大大的灶臺和嶄新的案板都很滿意。
已經巳時了,她先把肉切好了,又把早上買的菜都拿出來,摘乾淨後掀開水缸的蓋子,拿起漂在上頭的水瓢用力一舀……
手中的水瓢突然變得重了些,原本清澈見底的水缸顏色也漸漸加深,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
“我死得好慘啊……”
幽幽泣泣的聲音響起,廚房裡突然變冷了數倍。
石喧歪了歪頭,不解地看著水缸裡不知何時出現的頭髮絲,看著它們漸漸爬進水瓢,纏在她的手腕上。
“我真的死得好慘啊……”
石喧扯了扯,還在纏。
她有點不耐煩了,一把將水瓢薅了出來,順帶薅出了一個穿著紅衣的女子。
紅衣女子摔到地上的剎那,一臉茫然地看向石喧。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語氣平平:“啊,一個女鬼。”
紅衣女子覺得她的反應不對勁,上一個這麼不對勁的人,好像是她丈夫,險些一滴血要了自己的命。
紅衣女子扭頭就跑,結果剛跑了沒兩步,就哎喲一聲重新跌回原地。
再看石喧,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腳下還踩著她的髮尾。
“沒什麼混沌之氣,難怪之前沒發現你。”石喧平靜道。
那些魔族和魔修,身上的混沌之氣都相對純淨,而這樣的怨靈,往往怨氣大過混沌之氣。
她不太會分辨怨氣,所以有時候會疏漏,就像婁楷的怨靈,夫君都見過了,她到現在都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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