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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

紅衣女子氣笑了:“你媳婦兒也是凡人,你們還真是煩人。”

懶得同她廢話,祝雨山轉身就走。

看著他的背影,紅衣女子故意問:“不殺我了啊?”

祝雨山停步,冷淡回頭:“你我今晚見面的事,不要告訴她。”

紅衣女子:“你一滴血能要我命的事呢?”

祝雨山直接轉過身來。

紅衣女子乾笑:“開、開個玩笑而已……放心吧,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以後要做什麼事,我心裡都清楚。”

祝雨山嗤了一聲,一向溫潤的眼睛裡透出些許不羈。

院子裡太涼,重新回到寢房時,他的身上全是寒氣。

石喧睡得正香,半張臉都埋在被子裡,垂著的眼睫隨著唿吸輕晃,恬靜又安然。

祝雨山坐在床邊,視線於黑暗中細細描繪她的臉,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幾年對妻子的關心太不足,以至於好像從未了解過她。

連惡鬼都能驅使的人,真的是他認知裡的‘妻子’嗎?

已是宵禁時間,鬧哄哄的街市也安靜了。

睡夢中的石喧動了動,伸手去找熟悉的心跳,卻只摸到一場空。

“……嗯?”

她發出含煳短促的聲音,祝雨山無聲笑笑,脫掉外衣在她身邊躺下,握著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臟上。

那些缺失的關心,往後可以補,那些彼此隱瞞的秘密,早晚會坦誠,反正來日方長,慢慢熟悉就是。

祝雨山閉上眼睛,又睡了一個好覺。

翌日一早,石喧送走了夫君,準備收拾一下菜地,結果一回頭,就看到紅衣女子扛個鋤頭,正在賣力地幹活。

“早啊夫人,”她扎著兩個利落的麻花辮,熱情地揮揮手,“我幹活呢。”

石喧歪歪頭,對眼前這一幕稍微有點不理解。

但順暢地接受。

新家一切穩妥,夫君找到了新的工作,女鬼學會了種菜,石頭也在街市上認識了幾個朋友,每日下午都會挎著一兜兜瓜子,去聽她們閒話家常。

在餘城的日子,好像和在竹泉村時沒什麼不同……

要非說不同,還是有一點的。

比如夫君取消了一個月只能同房五次的約定,變得很喜歡親她,什麼地方都親,絕口不提什麼節慾保身。

再比如現在的‘一家三口’雖然也不錯,但她偶爾

還是會想起她的兔子。

餘城的天氣越來越熱,石喧剛來時還穿著小薄襖,漸漸換上了輕便的夏衫,眼看著夏衫快要換冬衣了,兔子還是沒有出現。

她留的暗號那麼明顯,他總不至於找不到地方吧,還是說……他不想來找她了?

石喧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餘城的春夏秋冬都經歷,轉眼又是一個除夕。

城牆邊的煙花炸開時,一隻髒兮兮的兔子挑著包袱,出現在小巷裡,對著緊閉的門淚汪汪。

“石頭我去你大爺的,你來餘城就直接說來餘城,給我留兩片魚鱗是什麼意思,老子還以為你跳河了!”

第27章

煙花一朵朵盛開,將天空映得奼紫嫣紅。

除夕夜的餘城沒有宵禁,不管是小巷前頭的街市,還是小巷後頭的酒樓,此刻都熱鬧非凡。

髒兮兮的兔子跳著腳,罵了七七四十九句之後,心底那點怨氣總算是散了點,開始思考怎麼進去。

直接敲門肯定是不行的,萬一來的人是祝雨山,他又得嚇到裝死。

一個後撤步跳過去呢?也不行。

雖然兩三米的院門對他來說不算太高,但他這一年來走了太多的路,現在好不容易到家了,繃緊的那根線徹底鬆散,累得爪子都不想抬。

如果選擇跳過去,冬至合理懷疑,自己會跳到一半,直接拍門上。

思來想去,覺得一年都熬了,也不在乎這一晚上了,乾脆穩妥點,等明天祝雨山出門的時候,他再進去找石頭。

他就不信了,祝雨山還能一天不出門?

做好了決定,冬至四下看了一圈,最後找了一個漆黑的牆角,從包袱裡掏出一把乾草鋪好,往上面一躺就睡著了。

煙花聲、炮竹聲此起彼伏,餘城的百姓幾乎傾巢而出,跟隨著人群漫無目的地遊走。

石喧和祝雨山也在人群之中。

這是他們在餘城度過的第一個新年,早在小年的時候,石喧就從新的聊天搭子那裡,聽說了餘城新年的熱鬧。

“到時候你帶著你家祝先生來找我們,我們一起走街串巷去。”聊天搭子熱情邀請。

石喧心嚮往之,但拒絕了。

“為啥不去?”聊天搭子不解。

石喧:“我家夫君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他同你說的?”

石喧搖了搖頭。

身為一顆聰明的石頭,有些事哪怕夫君不說,她也是能感受到的。

“他要是不喜歡,那還是別出來了。”聊天搭子頗為遺憾,“除夕的夜裡什麼都不多,就人最多了。”

石喧喜歡人多,聞言更加想去,糾結片刻後做了決定:除夕那晚,她把夫君哄睡著後偷偷熘出去,再在夫君醒來之前回到家。

這樣的話,她既可以出去玩,又不會讓夫君覺得被冷落、從而影響他們夫妻的感情。

可以說是完美的計劃。

為了計劃能順利實施,她找到了女鬼。

“……你再說一遍,讓我幹什麼?”紅衣女子懷疑自己聽錯了。

石喧:“用你的怨氣,讓他提前睡過去。”

她這種級別的怨靈,弄睡一個凡人簡直不要太容易。

紅衣女子遲遲沒有答應,石喧歪了歪頭:“有什麼問題嗎?”

紅衣女子:“……問題大了。”

“什麼問題?”石喧追問到底。

紅衣女子有千言萬語想說,但最後只是抹了一把臉,假笑:“再怎麼說怨氣也是不好的東西,你家夫君是個文弱書生,萬一因此生病了怎麼辦?”

石喧一想也有道理,於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只是不用怨氣,還能用什麼讓夫君提前入睡呢?

聰明石頭很快想到了新的辦法。

除夕夜,人團圓。

看著餐桌上的酒泡飯、酒釀丸子、黃酒燉魚、酒拌芹菜等一系列的‘下酒菜’,祝雨山無言許久,默默看向石喧。

“多吃一點。”石喧催促。

祝雨山斟酌半天,緩緩開口:“今夜外頭甚是熱鬧,我也想出去瞧瞧,不知娘子是否願意陪我……”

“願意的,”石喧立刻站起來,“我們現在就去吧。”

祝雨山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吃過飯再去吧。”

“不行。”

祝雨山:“為什麼?”

“今晚的飯容易醉,”石喧解釋,“醉了就沒辦法出去了。”

“這樣啊……”祝雨山恍然,“那還是先不要吃了。”

石喧點頭:“不要吃了。”

祝雨山:“回來之後再吃。”

“回來之後再吃。”石喧心思都在外面,只知道重複他的話。

然後他們便出現在了人擠人的大街上。

餘城的冬天不算太冷,再加上大街上水洩不通,連風也鑽不進人群,祝雨山只穿一件夾棉的袍子,便隱隱有了汗意。

人太多了,他本該心生煩躁,但……

“夫君。”

祝雨山循聲低頭,恰好撞進石喧的眼睛。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過於清澈的瞳孔裡,倒映著他含笑的眉眼。

“我們回家吧。”她說。

祝雨山:“還沒看到戲法,怎麼突然要回家?”

石喧不說話了,只是默默看著他。

祝雨山笑了一聲:“我想看戲法。”

石喧聞言,眼睛緩慢地睜圓了一點:“行,那我們去看戲法。”

說罷,主動牽住他的手,擠開人群帶他往前走。

祝雨山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看著自己被她握得充血的手指,唇角一直沒放下過。

人太多了,他本該心生煩躁,但發現在人多的地方,一向只專注於自己的娘子,會分很多心思給他,會因為他無意識皺起的眉、他偶爾的沉默,放棄自己感興趣的那些熱鬧,提出要帶他回去。

人多了,似乎也有人多的好處。

石喧牽著祝雨山的手一味往前擠,很快就擠到了戲臺下的第一排。

臺上的人噴出一條兩米長的火龍,周圍頓時一片叫好聲。

石喧看得入神,下意識去摸自己的兜兜。

之前那個兜兜用兩年了,邊邊角角磨損嚴重,不能再用了。

這個兜兜是夫君前幾日剛給她做的,用了柔軟結實的棉布,還應了她的要求,在上面繡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石頭。

今日出門的時候,兜兜裡裝滿了瓜子,此刻去摸,卻是扁扁的了。

石喧摸了幾下都沒摸到瓜子,正打算抽出手時,一個油紙包憑空出現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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