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0頁
石喧思考一會兒,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明天一早李識就要走了,他走了之後,想再找他就難了,所以我不能讓他走。”
祝雨山聽懂了:“你想綁架他。”
石喧想點頭,但又覺得綁架這件事,會影響她在夫君心裡良家婦石的形象,一時陷入兩難。
“他那麼大一個人,只怕是不好運出來,”祝雨山不知道她的為難,已經開始幫著想辦法,“要不這樣,明日一早他們出發時,我派人在路上埋伏,將他抓起來。”
石喧一聽夫君要幫忙,頓時不糾結了:“好。”
“那現在可以睡了吧?”祝雨山笑問。
石喧:“我要去榮安園。”
“……怎麼還要去?”
石喧:“我有些事要問李識。”
祝雨山扭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要不等明天早上,我抓到他了再問呢?”
石喧:“今晚就想問。”
蕭成業的心臟,讓她想起了十幾年前那顆黑中摻紅的石頭。
那時候的她本來有機會順藤摸瓜,查到自己那塊石頭的訊息,但因為這樣那樣的事耽擱了,一直到清氣宗離開,也沒機會找石頭的主人聊聊。
這次好不容易有了新的線索,她說什麼也不等了。
“可你今晚去見了他,不就打草驚蛇了?”祝雨山耐心十足,還在勸說,“那我明天早上還怎麼埋伏?”
石喧想了一下,道:“我問完他,讓冬至擾亂一下他的記憶,不耽誤你明天抓他。”
冬至的修為不高,做不到乾淨地清除一個凡人所有的記憶,但混淆一時半刻的還是能做到的。
見她什麼都想好了,祝雨山嘆了聲氣:“那我陪你去……”
“不要。”石喧直接拒絕。
祝雨山失笑:“為何,不想讓我涉險嗎?”
石喧:“我怕你拖我後腿。”
祝雨山:“……”
“你去的話,會被發現。”石喧再次解釋。
祝雨山捏了捏眉心:“我也怕你被發現。”
石喧:“我不會。”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她語氣格外認真:“只要我願意,沒人能發現我。”
“可我總是能發現你。”祝雨山試圖反駁。
石喧頓了一下:“你不一樣。”
祝雨山:“哪裡不一樣?”
“你是我的夫君。”
祝雨山一頓,低頭與她對視。
“就算你的眼睛發現不了我,你的心也會發現我,”石喧慢悠悠的,語氣認真,“但夫君只有一個,其他人沒有這個能力。”
燭火輕晃,祝雨山的心臟也輕輕搖晃。
相顧無言許久,他緩緩開口:“你是為了讓我放你走,才故意說這些甜言蜜語哄我吧?”
石喧眨了眨眼睛,唇角揚起一點弧度。
祝雨山忍不住笑了。
看吧,他早就說了,他的娘子是天底下最聰穎、最機智的女子,總是能從各種刁鑽的角度說服他,從而得到自己想要的。
至少現在,他的心臟就好像化開了一般,恨不得什麼都依她。
但他還是爭取了一下:“那我在外面接應你總可以吧?”
雖然知道榮安園是母親的宅子,娘子即便被逮住了也不會有什麼危險,可他還是不放心。
“我就在外面等著,保證不會……”祝雨山想到一個詞,眼底
泛起笑意,“拖你後腿。”
石喧斟酌一下,答應了。
一刻鐘後,一家三口出發了。
巷子裡依然漆黑,還冷森森的,沒有一點夏天的樣子。
石喧慢吞吞走了幾步,突然停了下來,扭頭看向身後緊閉的大門。
“怎麼了?”祝雨山低聲問。
石喧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到了這種做壞事的時候,石喧才發覺家裡多需要一輛馬車,最起碼不用三個人一起步行。
天幕暗沉,但還沒到宵禁的時候,路上時不時就有行人經過。
為免引人注目,冬至變成了兔子,在各種犄角旮旯裡穿行,祝雨山拉著石喧的手,隨時藏到背街的黑暗處。
冬至和祝雨山一個比一個警惕,石喧卻始終平靜,只是偶爾會扭頭看一眼。
兩人一兔走走藏藏,往日兩刻鐘就能走完的路,愣是走了將近半個時辰。
祝月娥喜歡清靜,榮安園也建在相對偏僻的地方,偌大的宅子安靜幽深,方圓幾十米內連只蒼蠅都沒有。
祝雨山找了一處相對好爬的矮牆,示意石喧踩著自己的膝蓋上去。
石喧怕把夫君踩死了,堅決要自己搬幾塊石頭來墊腳。
石頭疊好後,石喧便也要踩上去,卻被祝雨山拉住了。
她扭頭看向他,用眼神詢問還有什麼事。
“我最多等你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你若沒出來,我可就進去了。”祝雨山叮囑。
石喧點了點頭。
她沒有跟自己強,祝雨山著實鬆了口氣,待她翻過牆後,立刻冷著臉威脅兔子:“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保護她,若她受了傷,又或是被人抓住,你也不要活了。”
冬至:“……”
剛才石頭在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呢?
“聽到沒有?”祝雨山聲音低沉。
冬至立刻站直:“是!”
看著站得熘直的兔子,祝雨山實在是不能放心,但娘子不讓他跟著去,他也沒辦法,只能在外面等著。
冬至見他不訓話了,立刻靈活地跳進園子裡。
石喧早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看到他出現,立刻朝著李識的寢房走去。
大概是剛經歷過翠香樓那一出,整個榮安園此刻燈火通明,沒隔幾步就有一個侍衛站崗,每個人身上都佩戴了辟邪的羅盤和黃符。
“祝雨山說得對,李識肯定是把事情始末都告訴蕭成業了,”冬至冷哼,“不然榮安園也不會如臨大敵成這樣。”
石喧平靜地往前走,遇到巡邏的守衛立刻站定。
冬至蹲在她旁邊:“蕭成業估計還覺得李識忠心耿耿吧,至於夏荷……對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凡人而言,一個花樓女子的命又算得了什麼。”
他說完靜默半晌,啐了一聲:“虛偽,噁心!”
石喧任由他自說自話,等巡邏的守衛一走,立刻往前挪動。
冬至也跟著走:“你說,李識會不會換地方住啊?”
“他不會。”石喧總算說話了。
冬至一頓:“你怎麼知道?”
“那塊能庇護他的石頭,還在那裡。”
冬至不明所以,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恰好看到李識的寢房,隱隱約約覺察出一絲靈氣。
“什麼石頭?”冬至好奇。
石喧:“雕琢成佛的石頭。”
說話間,她已經來到了李識的寢屋附近。
李識的寢屋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侍衛,可以說是水洩不通。
石喧一步一停,絲滑地穿過人群,出現在李識門前。
房門是從屋裡反鎖的,但難不倒冬至,他指尖迸出一絲魔氣,房門便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
侍衛們一個個背對房門,即便拉長耳朵提高警惕,也想不到背後的房門已經開了。
“……你自己進去行嗎?這裡頭的靈氣燻得我渾身難受。”冬至仗著凡人聽不見自己說話,直接開口詢問。
石喧點點頭。
冬至鬆了口氣:“那我在外面給你把風。”
石喧又點點頭,便進屋了。
屋內沒有點燈,但有月光透進窗子,勉強照亮屋內擺設。
石喧輕聲把門關上,又重新反鎖,這才看向屋內。
桌椅佛龕都和她上次來時一樣,只是偌大的屋子裡多出幾十道黃符,將原本寬敞華貴的屋子襯出了一絲陰森森的感覺。
玉佛仍然安坐神臺,只是懷裡那把小劍不見了,交疊的雙手顯得空空蕩蕩。
石喧定定看了玉佛半天,道:“你是受萬民香火而生的佛,該為所有凡人主持公道、維護秩序,而不是縱容醜惡,成為某一人的幫兇。”
玉佛眼神憐憫,似乎透出些許無奈。
石喧揉揉臉,順手在桌子上拿了根蠟燭,又搬了把椅子到床邊坐下。
李識睡得不太好,噩夢一個接一個,到了最後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他眉頭緊皺,翻來覆去後不安地睜開眼睛,下一瞬被床前的黑影嚇得張大嘴:“啊……”
才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嘴裡就被塞了一支蠟燭。
李識被蠟燭塞得乾嘔一聲,驚恐地瞪大眼睛。
“是我。”石喧說。
李識:“……祝夫人?”
“對,是我。”石喧半張臉藏在黑暗中,半張臉隱約浸在月光裡。
李識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裡,但眼下的情況,簡直比做夢還荒唐。
石喧為什麼會出現在他屋裡?那些侍衛都幹什麼吃的?
李識抹了一把臉,直接問:“你為什麼在這裡?”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