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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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著熱茶,倒不覺得燙,反而被石喧的目光看得毛毛的。
真有意思。
彩兒討好一笑:“少夫人。”
“你的石頭真好看。”石喧說。
彩兒頓了一下,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看到了自己衣襟上掛著的玉佩。
“少夫人喜歡?”彩兒故作無知。
石喧點頭。
彩兒將茶杯放下,摘下玉佩遞給她:“那便送給少夫人了。”
石喧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睛睜得圓了些:“給我?”
她只是誇了一句,怎麼就給她了?
“嗯,給你。”彩兒笑道。
石喧沉默良久,搖頭:“不要。”
彩兒:“為何?”
“不能要。”
這種綠瑩瑩的石頭,太貴了。
作為一顆很懂人情往來的石頭,不會輕易收別人這麼貴重的禮物。
婆母的除外。
婆母死了之後,東西都是她的,她只是提前拿一些。
“少夫人喜歡,就留著吧,”彩兒直接塞到她手裡,“反正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石喧:“一家人?”
“不是嗎?”彩兒反問。
石喧想到人間的妻子和妾室,似乎都以姐妹相稱,恍然。
都姐妹了,還真是一家人。
“您就收著吧。”彩兒見她似乎想通了,立刻補一句。
石喧:“謝謝。”
她拿過旁邊的寶箱,將玉佩放進去,又順手摸了摸其他的。
彩兒勾唇:“少夫人,您喜歡玉石翡翠?”
“我喜歡石頭。”石喧又摸幾下,才依依不捨地闔上箱子。
彩兒一頓:“石頭?什麼樣的石頭都喜歡嗎?”
石喧:“喜歡圓潤的,光滑的,顏色漂亮的。”
彩兒笑了:“什麼樣的顏色算漂亮?黑色漂亮嗎?”
石喧:“純正的黑嗎?”
彩兒:“也可能摻雜點別的顏色。”
石喧想象了一下,只能想到多年前見過的,那塊黑色裡摻雜著一絲紅的石頭。
“摻紅色的話,”石喧斟酌,“漂亮,喜歡。”
彩兒神情逐漸奇異:“這樣啊……”
從榮安園到自家小院,馬車走了多久,石喧就和彩兒聊了多久的石頭,聊到進門時仍然意猶未盡。
冬至還沉浸在和夏荷分開的悲傷裡,拖了把搖椅躺在院中陰涼處發呆。
石喧和彩兒進門時,他來不及變回兔子,只好故作淡定地打招唿:“石喧,你今天有客……”
話沒說完,和石喧身後的女子四目相對了。
某些記憶在腦海一閃而過,卻滑不熘手。
冬至僵住了,眼底閃過一絲困惑,倒是彩兒笑出了聲:“好俊俏的少年郎。”
不對。
這聲音怎麼如此熟悉?
冬至哆嗦了一下,莫名覺得雙腿發軟。
“少夫人,這位是?”彩兒主動遞話。
石喧剛要說話,冬至搶先一步:“我是石喧的遠房表弟,名叫冬至。”
“表弟呀……少夫人還有這樣的親戚呢。”彩兒意味深長。
冬至本能地覺得不適,索性無視她直接問石喧:“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她不是客人。”時隔這麼久,石喧依然準確地記得自己說過什麼。
冬至:“不是客人是什麼?”
石喧:“是家人。”
冬至:“……啥?”
石喧:“她叫彩兒,是婆母給夫君納的妾。”
冬至:“啥……啥?!”
他不會是傷心過度,出現幻覺了吧?
石喧懶得理一驚一乍的兔子,直接按照婆母的吩咐,把彩兒帶到了她和夫君的寢房裡。
彩兒靠在床上,不動聲色地打量屋裡的一切,看到壓在書冊上的石頭時,眉頭輕微挑了一下。
石喧沒管她,把床上的被褥捲起來後,換了一床新的。
除了剛成婚那兩三年,其餘時間都是夫君鋪床疊被,石喧十幾年沒做過了,難免有些生疏,被子和床單都鋪得皺巴巴的。
但她自身還算比較滿意:“可以了。”
彩兒回神,看到一張亂糟糟的床鋪。
“可以……了?”彩兒笑了,覺得這位祝夫人也忒幼稚了點,竟然從這種小事上欺負人。
石喧:“嗯,可以了。”
話音剛落,突然有石子敲在窗戶上,石喧扭頭看一眼,沒理。
彩兒提醒:“少夫人,表弟找您呢。”
“哦。”石喧直接出去了。
彩兒收起討好的笑容,掃了一眼床褥後,頗為嫌棄地在桌前坐下了。
院子裡,冬至焦急地轉來轉去,看到石喧後立刻把人拉到牆角:“到底怎麼回事啊?”
石喧把今日祝月娥叫她過去的事簡單說了一下。
冬至從她兜兜裡掏了把瓜子:“咔嚓咔嚓不是,她說納妾就納妾,你一點都不反抗咔嚓咔嚓?”
“她是婆母。”石喧也抓了一把瓜子。
冬至:“咔嚓那又怎樣?”
石喧:“兒媳要聽婆母的話。”
冬至:“……你有沒有想過,這麼做會惹祝雨山不高興?”
石喧:“婆母說他不會不高興。”
冬至:“他為什麼不會不高興?”
石喧:“因為凡人男子都喜歡納妾。”
冬至:“……”
這倒也是。
無言半晌,冬至忍不住為祝雨山說話:“也許他與旁人不同呢?”
石喧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夫君的確比一般的凡人男子要好。”
冬至對她這句話持保留意見,但還是附和:“所以你趕緊把人送回去吧,免得引起夫妻不睦。”
石喧沉思片刻,拒絕:“不送。”
冬至瞪大眼睛:“為什麼?”
石喧:“婆母會不高興。”
冬至難以置信:“……你在婆母和祝雨山之間,選擇婆母?”
作為一顆智慧的石頭,很難和一隻兔子解釋清楚這其中的門道。
石喧沒提無後為大的事,只是簡單解釋:“我送回去,婆母會生我的氣,還會想辦法讓夫君休妻,凡人最重視骨肉親情,即便夫君現在不聽她的,難保以後也不會聽。”
她倒是可以殺了祝月娥以絕後患,但又怕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一旦夫君發現殺母之仇,他們夫妻就真走進死衚衕了。
石喧:“婆母的吩咐,我只管照做,夫君若是不喜歡,那就自己把人送回去。”
無後為大的事先不提,作為一顆智慧的石頭,關鍵時候要會明哲保身。
冬至稀里煳塗,覺得有點道理,又覺得哪裡不對,沒等他想明白,石喧就去做飯了。
今晚祝雨山回來得比較早,和石喧一同用過晚飯,天才將將黑。
“可要出去走走?”他笑著相邀。
石喧想點頭,又想起祝月娥的吩咐,猶豫
一下還是拒絕了。
“你回屋去。”她說。
祝雨山頓了頓,低頭看向滿桌的碗筷:“這些還沒收拾呢。”
“我來收拾,”石喧催促,“你先回屋。”
不太對勁。
祝雨山盯著她看了半晌,笑了:“你是不是……”
準備了驚喜?
後半句到了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石喧默默看著他,還在等他說完。
“沒事,”祝雨山抬手摸摸她的頭,“那我先回屋?”
石喧:“好。”
祝雨山忍不住又笑了笑,在她的目光下獨自回屋了。
屋裡點著燈,陌生的女子坐在床邊,看到他後起身福了福身:“雨山少爺。”
祝雨山頓了一下,對上視線後靜默良久,扭頭將門關上反鎖,款步朝她走去。
看到緊閉的房門,女子挑了一下眉,笑得更加含羞帶怯:“奴婢名叫彩兒,是祝嬤嬤和少夫人親自為您選的妾室,時候不早了,不如……”
“髒東西,”祝雨山面無表情地打斷,“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彩兒疑惑抬頭:“……嗯?”
祝雨山冷笑一聲,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
彩兒愣了愣,下一瞬脖頸處彷彿有火在燒。
她驚愕後退,臉上的五官如水一般顫動兩下,瞬間變成了另一張更加妖豔的臉。
她顧不上有別的反應,立刻調動全身魔氣修復脖子上的灼燒感。
祝雨山冷著臉,鮮血從被劃破的掌心爭先恐後湧出,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
“你……”彩兒劇烈咳嗽兩聲,眼底滿是震驚,“我都換一張臉了,你怎麼還認得出我?”
祝雨山眯起長眸,一步步逼近。
彩兒深覺不妙,當即便要逃離,可脖頸上的灼痛猶如枷鎖,直接將她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是高階魔族,修為也不低,不至於被祝雨山的血弄死,但那些血若全都用在她身上,只怕她是要脫一層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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