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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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雷劃破天空,所有人心頭壓抑至極。
天字甲號房內,周庭虞暴怒不已,她手中青筋暴起,神色無比難看地道:“他們怎敢!?”
她控制不住,欲衝出房間與那些禁靈拼命,被嶽青紅攔了下來。
“沒有靈力,你現在出去便是在找死。”
周庭虞幾欲抓狂,在房間內來回踱步:“那該怎麼辦,沒有靈力,連神符都沒法用,我們難道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
“哎喲,誰讓你們將我這院子弄髒的?”那蔣嬤嬤抽出一方手帕,捂住自己的口鼻,道:“走走走。”
侍衛收刀離開,她叉著腰站在院中,似笑非笑地道:“鍾秀宮的規矩,你們也都知道了。”
“這回可記清楚了,入夜後,擅自離開房間者,死。”
她拍拍手,剛才為她們登記造冊的幾個大宮女去而復返,給每個房間送去了幾碗稀粥。
“吃飯吧。”
房門大開,燕淮舒垂眸,看著面前清湯寡水的白粥,送粥過來的大宮女站在她們幾人跟前,臉上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只冷聲道:
“鍾秀宮一日一餐,不食飯食者,死。”
她輕抬眸,與嶽青紅對視了眼。
眼下沒有任何保命的手段,若想要存活,只得按照他們的要求去做。
燕淮舒端起面前的白瓷碗,放至鼻間,一股淡淡的米香湧入鼻間,只從外表來看,這東西就是正常的凡人飯食,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她抬手,將碗裡的白粥一飲而盡。
周庭虞心頭勐跳,真喝啊?
她瞥了眼另外兩個人,那宮女移步至她的跟前,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道:“宮人的用餐,不可超過一刻鐘。”
“違令者死。”
沒轍了,周庭虞眼睛一閉,幾口喝完了碗裡的粥。
她們身處其中,沒什麼特殊的感受。
外邊觀戰臺的人卻將她們的表現看得一清二楚。
喝下白粥後,所有人都如同被下了咒般,在短時間內陷入昏睡。
夜裡的鐘秀宮,不見一絲風聲。
翌日,燕淮舒聽到外邊傳來的嘈雜聲,從床上坐了起來。
院子裡的血水仍在,她的頭腦昏脹,神智也有些許模煳。
燕淮舒轉過頭,與於素對視了眼。
那個所謂的飯食,不太對勁。
從金丹期開始,修士便已經不怎麼需要睡眠了,可昨晚,她們所有人都睡得很沉,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只感覺精神恍惚,魂體疲憊。
她們修魂之人都尚且如此,嶽青紅和周庭虞二人的感觸就更加不好了。
院子裡的蔣嬤嬤還在催促,嶽青紅匆忙起身,輕聲道:“我身子發沉,反應也比昨日遲緩了許多。”
周庭虞揉著腦袋,她修為比嶽青紅低,情況比嶽青紅稍好一些,但她頭疼欲裂,是四人中精神最為萎靡的一個。
起身時,她身形搖晃,於素見狀,忙伸出手攙扶了她一下。
接觸到於素的瞬間,周庭虞神智清醒了不少,她微怔了瞬,抬頭看到於素脖頸上掛著的玉鈴鐺,眼眸微閃。
隱下眸中情緒,周庭虞仍舊保持著揉按太陽穴的姿勢,和她們三人並列站在一起。
這位蔣嬤嬤的架子極大,將她們所有人叫到庭中,申斥了足足一個上午,才給她們分配了活計。
嶽青紅和周庭虞被分去灑掃外邊的宮道,燕淮舒和於素則是被分配了漿洗衣物的活。
燕淮舒抬眸掃向四方,與不遠處的汪紫曦對上了視線。
汪紫曦眼眸閃爍,和她同住一屋的女修,也出自斷虛門,二人關係較好,她與其商議過後,更換了手裡的活計,行至燕淮舒身側,汪紫曦低聲道:
“昨天夜裡又死了兩名宮女。”
死的不是修士,在場的很多修士都沒太注意。
燕淮舒微頓,問她:“你沒受到那白粥的影響?”
汪紫曦微不可覺地點了下頭,她天生體質異於常人,是所謂的藥體,她的血液若用於煉丹製藥,會有奇效。
因著這體質,害得她全家遭人滅口,她也淪為歹人豢養的藥人,後來遇到魏汐,方才逃過一劫,入了斷虛門。
天生藥體百毒不侵,尋常的藥物對她根本沒有作用。
正因如此,汪紫曦昨晚才會注意到院內的動靜。
燕淮舒未再多言,她們一行十幾人,被人帶出鍾秀宮,往漿洗房的方向走去。
離開鍾秀宮前,她回身望了一眼。
那位蔣嬤嬤特地留下了五個宮女,裡邊有兩個女修。
突然被留在這邊,五人臉上都有些忐忑。
沒能多看上幾眼,燕淮舒便被領頭的宮女催促著離開。
這深宮內的漿洗房,活計繁重,要清洗的東西太多,又有幾個太監盯著她們幹活,幾乎沒留給她們打探情況的機會。
她們是修士,哪怕沒了靈力,體力也遠勝於普通凡人。
將手裡最後一件衣服掛上去後,燕淮舒回身,聽到身後有人在低聲啜泣。
她微頓,抬步走到那宮女身側。
宮女聞聲看她。
不是修士。
只是個年紀不大的小丫頭。
她運氣不好,分到了兩塊厚重的毯子,臨近傍晚時分,周圍的人都已經做完了活計,只有她還未能完成。
燕淮舒看她無比驚惶地看著天邊。
眼下已是傍晚,天黑之前洗不完……等待著她的,就是死亡。
經歷較多的修士都清楚,會在這幻境內出現的‘人’,都是禁靈,所以來往互助的修士很多,卻無人為這個宮女駐足。
就在那宮女以為,燕淮舒也會轉身離開時,就見她往前跨了一步,在旁邊蹲了下來,幫她清洗地毯。
小宮女喜極而泣,又哭又笑地道:“謝謝。”
燕淮舒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這個幻境中的禁靈,不太像是以往遇到的那些。
她們的喜怒哀樂,似乎都比從前遇到的要鮮明許多。
會思考,也有著自己的情緒。
她微頓了瞬,試探性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萍兒。”宮女怯怯地看著她:“多謝姐姐。”
她生得一雙清靈動人的眼睛。
燕淮舒想了下,問她:“你可知,今日被留在鍾秀宮的人,被分配了什麼活計?”
萍兒清洗的動作一頓,短暫的片刻間,燕淮舒便在她的臉上看到了許多情緒。
待她反應過來,似嬌似嗔地道:“那些姐姐的命比我們好多了,不用做這些繁重的活計,也不會再受蔣嬤嬤的氣。”
燕淮舒眉頭輕皺,見她不欲多說,便沒再多加詢問。
傍晚時分,她們再度被領回鍾秀宮時,燕淮舒注意到,白天被留下的五人不在院中,也沒跟她們一起回來。
她壓下心頭的疑惑,回到房間。
次日一早醒來時,腦袋越發昏沉,燕淮舒從床上坐起來。
只要喝下那白粥,夜裡就跟昏迷了過去一樣,沒有任何感覺,也沒有半分記憶。
藉著於素的玉鈴鐺清醒過來,踏出房門時,燕淮舒心頭一沉。
昨日離開的五個人回來了,為首的那名女修……
於素神色難看地道:“她的元陰……”
元陰這種東西,燕淮舒對其瞭解不深,但她知道,有不少邪修會透過採補女修元陰的方式來強行提升自己的修為。
修仙界的許多女修,在修為漸高後,都不會輕易結成道侶。
高階修士懷孕或是生育,修為必定會有所下滑。
除非修習特殊的功法,或者是與道侶雙修,才能保持修為平穩。
眼前這位女修,沒記錯的話出身於太行宗,修為已達化神巔峰,年紀也比她們要大些。
正常來說,只是丟掉元陰對修士的影響並不大,可問題在於,這是個禁靈滋生的幻境,在此地出現異常……
“她的靈力,似乎恢復了些許?”嶽青紅蹙眉道。
燕淮舒輕點頭,見那蔣嬤嬤跟在女修跟前,一改之前輕蔑傲視的態度,對著女修點頭哈腰的,還稱唿其為劉貴人。
“只恢復了些許靈力。”她們中間,於素的感知力最強,她低聲道:“她的修為,一夜間跌落極多,如今只是化神中期。”
饒是如此,她身上出現的變化,還是讓許多修士看見了希望。
燕淮舒幾人說話的功夫,扶婧已經被好幾個太行宗的同門包圍,她神色冷傲,直言自己另有要事在身,轉身離開了鍾秀宮。
燕淮舒今日被分配到外邊灑掃宮道,走出來便見那李順帶著許多貴重的禮物,親自迎著扶婧 ,往深宮方向走。
“看什麼?貴人也是你能直視的?”蔣嬤嬤突然出現在她身後,皮笑肉不笑地道:“同是鍾秀宮出身,你的皮貌也不比她差,怎麼人家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
燕淮舒不語,那雙黑漆漆的眼眸直視著她。
蔣嬤嬤嗤笑:“瞧瞧你這出息,這輩子,大概也只有做下人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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