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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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修為也從原本的煉虛後期一路下跌。
化神、元嬰……
那比之從前小了數倍的元嬰破碎,化作一顆嬰孩拳頭般大小的金丹,隨之而來的,便是金丹碎裂。
築基崩壞,練氣潰散。
多年修為毀於一旦。
對於修士來說,淪落至此便已經與死無異。
前邊的練氣和築基尚且好說,金丹碎裂……便是那些個得天獨厚的天之驕子,也承受不起這樣殘酷的代價。
修士皆知,金丹便是一切高階修為的根本,碎裂以後若想再度修成,難度不亞於飛昇。
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只能說一句希望渺茫。
偏造成這一切的人,是燕淮舒自己。
感受到身體在不斷往下沉,視野再無法觸及遠方,目光變得渾濁,耳畔也聽不到千里之外的動靜,連帶著唿吸都變得無比沉重。
她的身體,近乎蛻化成了凡人模樣。
與此同時,體內狂暴的地心之力忽然停了下來。
就像那作亂的孩子,突然之間失去了目標。
這股原本極其躁狂的力量,透著股詭異的迷茫之感,在她體內遊動了兩圈,最後默默退回心臟。
五年來,這玩意第一次如此安分。
燕淮舒唇帶笑意。
她不知道的是,修為靈脈破碎,致使她身體遭受重創。
此前紅潤的臉頰、唇角都變得尤其蒼白,鮮血溢位,與她蒼白的臉色交映在一起,透出股動人心魄的美。
……但同樣的,也脆弱到了極點。
似乎只要觸碰一下,她便會徹底消失在了眼前。
解隱神色深沉,緊緊握住她的手,魂力牢牢包裹著她,生機溢散了些許,燕淮舒的長髮出現一縷縷白絲,夾雜在烏髮中,極為刺眼。
她抬眸掃了眼,隨後滿臉淡然地輕笑道:“賭贏了。”
頂著一頭枯藁的白髮,她面上沒有任何的後怕和退縮,只有篤定的笑意。
生在塵世的人,難免會被世道磋磨,人說少年心性最為難得,指的就是人不可能在暮年之時,擁有與天地一較高低的心氣。
可眼前的人恰恰相反。
哪怕生機消散,肉身在不斷地衰老,壽命快速減少。
她那雙波光瀲灩的眸,仍像寶石一樣奪目閃耀。
解隱心頭動容,少年意氣風發,志得意滿,在她的身上,所指的就不是年紀,而是她心頭那把永恆燃燒的烈火。
燕淮舒輕揚眉,眼裡閃爍著萬丈光芒:“此前與慕啟宸對陣時,地心之海突然被鎮住,並非只是因為我的靈圖,而是……我恰巧在那時,晉升了六階。”
同樣的感覺,也出現在了她突破至煉虛後期時。
只是小階段的晉升,作用不是太明顯,晉升煉虛後期後,地心之海也就安靜了幾天。
這東西時常犯病,導致他們都沒有立即注意到這微妙的變化。
“地心之力,有消融靈體之能,只有修士的肉身,才能容納得住此物。”這便是她膽敢自廢修為的第二個原因。
若廢掉的是魂體的靈脈,溢散的魂力估計會被地心之力完全吞噬,重新修煉起來太過麻煩。
另有就是,她在修仙界這麼久,從未聽說過靈圖碎裂後又再度復原的事情。
和肉身修為不同,金丹也好,元嬰也罷,是她修煉得成的東西。
可靈圖卻是魂體滋生出來的外物,既是外物,碎裂之後便很難再度重生。
她所覺醒的還是召靈術,靈圖若是碎裂,很大可能會影響到她身邊的所有禁靈……這裡邊也包括了目前修為最高的解隱。
所有燕周能夠召喚出來的禁靈,都與她的魂體息息相關,這般情況下,她不可能拿魂體靈脈去賭。
但肉身靈脈就不一樣了。
在重塑肉身前,她甚至還用著別人的身體,無法使用半點靈力,她的修為,也是靠自己一點點收集得到的。
自廢修為,將一切歸於零,拋開魂體來看,她便完全成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這個狂暴不停的地心之海,和她此前料想的一樣。
此物已與她血脈相連,她若死了,這東西必定要受影響。
萬物相生相剋,極強至寶在對上普通凡人時,還能如何肆虐狂暴?
此刻體內完全消停下來的地心之海,就是最好的證明。
第153章 絕對羈絆
自廢修為與之前的靈脈崩裂不同,上次崩裂之時,靈脈未被徹底損毀,就像是樹木的枝蔓,雖暫時被削落了全部的枝葉,但只要樹幹還在,便能再度抽出新芽。
可這次,她是主動將樹幹齊根斬斷。
砍斷一棵樹後想要再度栽種不易,若想讓斷掉的樹樁重新生長起來,則是幾乎不可能做到的。
修士皆知,修為盡散是很危險的行為。
燕淮舒眼下唯一佔據的優勢,也就是手裡的炙海陰陽訣了。
當初她借用別人的身體修行時,體內的兩條靈脈都是修行此法所得,如今靈脈損毀,需藉助功法單獨修一條肉身靈脈。
也就是陰陽訣裡的陽脈。
身體情況急劇下滑,燕淮舒沒有多加耽誤,只運氣於心,感悟天地,再度運轉起第一層功法。
解隱修行陽訣多年,與他雙修,能拉動她修行的速度。
魂體靈脈並未損毀,她只需要專心修行陽訣。
陰陽於天地相通,對應的便是日、月及水、火。
這終日燃燒著無邊烈焰的火室,恰好對應了陽訣,在此地修行肉身靈脈,效果遠勝外界。
真正執行起功法時,燕淮舒才感受到了那股極強的阻礙。
此前只需運轉功法一周天便能做到的事,眼下至少需要三個周天才能完成。
靈脈生成的速度非常緩慢。
若將從前的修行比作一條暢通無阻的道路的話,現在所走的,就是一條扭曲坎坷的羊腸小道。
好在路雖崎嶇難走,但在解隱和頂階功法的幫助下,她還是順暢地晉升到了金丹期。
卻沒想到,第二次晉升金丹的天劫極強。
且不知出於何等原因,原本在自廢修為後,再也沒發生過異動的地心之海,在雷劫降臨時忽然發生了暴動。
躁狂的地心之力席捲衝擊著筋脈,將她耗費了數月好不容易凝結成的肉身靈脈損毀。
燕淮舒唇邊帶血,看著遠處烏雲盡散,第三道雷劫憑空消失。
體內將要凝結的金丹應聲而碎。
結丹失敗。
連帶著肉身靈脈枯竭凋敝,徹底成為了無法抽出新芽的腐爛樹樁。
靈力散盡,她再一次淪為了不受靈力滋養的普通人。
力量消融,那在體內肆虐的地心之力也在瞬間消失殆盡。
感受到燕淮舒身上傳來的異樣波動,火室外的幾人皆皺下了眉頭。
竇慶雯:“這地心之力竟如此霸道,一旦滋生出強大的靈力,便會發生暴動,若一直如此,主子豈不是無法重修修為?”
雲衣輕嘆道:“此番結丹失敗,傷及主上身體,再度重修的難度只會更大。”
第二次已經是百般艱難,不敢想象第三
次會是什麼模樣。
嚴昊海皺眉,看向竇卿元:“如何,你觀摩了這麼久,可有想到應對之策?”
竇卿元臉色難看,聞言輕搖頭。
這些時日以來,他已經翻遍瞭解隱所珍藏的所有上古典籍。
地心之海這樣的至寶,在上界也並不多見,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冊典籍中,提及到了此物。
“地心之力可不斷再生,無法耗盡,在此之前,從未有人將其與自身血肉相連。”
竇卿元沉吟許久後,方才道:“若始終無法將其鎮壓,便只能……想辦法將其剖出體內。”
在場之人聞言,面上皆是一凜。
地心之海已經成為了燕淮舒的第二顆心臟,剖心之舉是極其危險的。
燕淮舒很大可能會在心臟離體的瞬息間死亡。
和她吞下地心之海的舉動一樣,此舉也是在賭,賭那地心之海久久無法平息,是急切地想要脫離她的身體,徹底迴歸大地。
此物是燕淮舒拼命得來,若是有辦法,他們也不想出此下策,可眼下看來,修士之軀,確實無法容納這天地萌生的至寶。
“……再看看吧。”竇慶雯目光深沉,抬眸看向那個散發著可怕溫度的火室,輕聲道:“主上在行事之前,便已做好了完全準備。”
此番失敗,還不足以擊倒燕淮舒。
她所料想的不錯。
決定自廢修為時,燕淮舒便已經考慮到了後果,如今場面,倒也還在她的預料之中。
只是地心之海,遠比想象中的還要難以對付。
結丹失敗後,她察覺地心之力對靈力多有抵抗,於是在重新修煉時,每隔三個周天,便用靈力觸動地心之海。
低階修為時,地心之海只有在靈力靠近時,才會分裂出些許的地心之力,她將這些狂躁的地心之力,引渡並且熔鍊在自身的肉身靈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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