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太過拘禮，一切照常便是。

燕淮舒沒太在乎這徹底亂套的稱唿，只輕抬眸看向眾人，淡聲道：

“諸事皆已平定，按照當初的約定。”她抬手輕揮，一本深紅色的冊子在掌間浮動。

見得點靈冊重新問世，底下的御棋幾人對視了幾眼，眸中幽沉一片。

一起經歷眾多，對他們而言，這東西的存在其實已經不太重要了，倒沒想到，燕淮舒今日會主動提及。

“我會將點靈冊毀去。”點靈冊本就是她用創世之力給自己開的通天門，如今她匯聚天擎地心，想要毀去此物自然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解隱眸光微動，她主動毀去此物，不光只是為了還御棋等人一個自由身，也是為了……

徹底斬去此界羈絆。

燕淮舒似有察覺，目光與他相觸，神色平靜地道：“點靈冊銷燬之後，我會在三日之內突破界壁，前往虛無空間。”

此言一出，閣內的所有人的神色都變了。

無極天宗宗主神色發沉，凝聲道：“天域城之禍已然平定，楚硯離手下的人也被我們屠殺殆盡，你修為已至頂峰，留守在此，便不會輕易滋生禍亂。”

不管是她，還是天擎界的其他人，都能過上一段安生日子。

可若衝破界壁，情況就不同了……

角落裡靜坐著一人，著一身青色衣袍，氣質如松如竹，似明月華輝高掛蒼穹。

楚硯函自入閣以來，始終未與身側的人交談。

燕淮舒在他三月大限將至之前，破開了天擎。

降臨在這片天地上的新生力量，也給了楚硯函新的可能，他那荒蕪衰敗的身體裡，竟也因為別樣的執念，生出了一條嶄新的靈脈。

天域城災禍太過沉痛，為避免意外，風姬和秦周燼親自為他查驗過。

他如今身上的力量，還有重新生成的靈體，皆已跟高天之外的那個人沒有了任何關係。

連帶著他的容貌氣質都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區別於那人俊美陰沉的模樣，楚硯函在新生的靈脈滋養之下，逐漸顯現出了獨屬於他的模樣。

風姬還曾感嘆，創世之力果然不同尋常，竟能讓執念長出的自我，真正蛻變成人。

或許他的身上確實還存在著那人的些許影子，但如今的他，已徹底剝離了那人對他的影響，成為了一個獨立的個體。

再不能將他與那個毀世的罪人相提並論。

楚硯函眸光深深，輕聲道：“天擎破碎之際，受神物影響，我在彌留之際看到了那人。”

彼時他已是油燈枯竭，生命將要走到盡頭。

而那一次，也是他最後一次見到楚硯離。

靈脈新生後，那人便徹底與他沒了關係。

“他已將散落各地的分、身盡數收回，實力達到了全盛狀態。”

楚硯函說罷，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新生的靈脈修行速度算得上一日千里，可即便如此，他如今修為也不過堪堪達到了金丹水平。

離她實在太遠。

可不只是他，這閣內的所有人，包括……他目光輕移，落在上首的解隱身上。

“你若進入虛無空間，勢必會與楚硯離對上。”

介面飛昇通

道被封，意味著將沒有任何人能夠幫上她的忙，她將獨自面對那在上界生活了至少十八萬年的楚硯離。

燕淮舒對虛無空間可能會發生的事情，早已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從她靈體滋生開始算起，包括天地初開她尚且不懂吸納靈氣的那些時日在內，滿打滿算也不過三萬餘年。

面對一個飛昇上界十八萬年的楚硯離，便是有創世之力在身，她也未必能夠討到好處。

這些東西，燕淮舒心底都清楚。

可縱然如此，她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飛昇通道上的鎮天石一日不除，天擎界便將永遠受制於人。”

燕淮舒目光不帶絲毫情緒，落在在場每個人的身上：

“若我們自身不強，此界內的風雨便不可能就此停歇，短時內的平和，不過是自欺欺人。”

“粉飾太平起不到任何作用，今時今日的慶幸，興許會為這片土地招來第三次滅世之災。”

“何況……”燕淮舒眼眸微轉，神色冷沉：“禍亂雖已平息，罪魁禍首卻仍在逍遙法外，世理之外，也有私情。”

“我與楚硯離之間，還有一筆滅世之仇沒有清算。”

“此番，我勢在必行。”

第222章 偽神

隱在後邊屏風內，身體還未完全恢復的風姬神色觸動，輕聲道：

“事關整個天擎界，這般重擔，不該壓在你一個人的身上。”

燕淮舒被關在天擎內部太久，生命裡絕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修行中度過的，在風姬的眼中，她仍是那個入宗門不過百年的小輩。

介面動盪，天地不仁，這般沉重的事情，怎麼能夠由她一個人來揹負？

這一點上，御棋與秦周燼也是贊同的。

一直沉默不語的解隱卻忽而開口道：“虛無空間並非天擎界所在範圍，此界之內，應當只有她能進入其中。”

他面上難得浮現些許的冷色：“此時銷燬點靈冊，便是為了與我等撇開干係。”

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要了解她，更清楚她如此行事背後隱藏的深意，她不願明說，便由他來說明。

“主上此舉，是想要將創世之力永遠留在天擎界以外？”似竇卿元這樣的人精，無需過多點撥，就能明白解隱的意思。

江路洺亦是眉頭深皺：“如若無法戰勝那楚硯離，你便打算拼死將他攔在虛天之上？”

天擎界會遭到上界襲擊，本質上就是因為天擎的存在。

如今天擎是沒了，但那足以撼動介面的強悍力量落在了燕淮舒的身上。

如若不將問題徹底解決，她留在此處的同時，也必然會為介面招來第二次災禍。

不是燕淮舒想要大包大攬，將所有的責任攏於自己的身上，而是她本就得到了這份影響天地及介面命運的力量。

既是既得利益者，便必須得要承擔起這份責任。

燕淮舒目光掃向那冷肅著一張臉的人，神色平和地道：“是。”

在場之人皆心頭觸動，久久難以言語。

卻見她面上帶笑，目光璀璨篤定地道：“楚硯離是何等情況，我等確實是一無所知，但……此戰，我也未必會輸。”

溫暖的日光落在她挺拔的身姿上，微風捲起烏髮，閣內流轉的陽光映照著她那張自信從容的臉。

一如所有人認知裡的那樣。

燕淮舒此生，從未因為任何事情懼怕後退，她也曾在險象環生的死境之中絕境翻盤。

甚至可以說，天擎界能有今日的場面，她功不可沒。

這樣的她，絕不可能倒在太陽昇起之前。

解隱心頭觸動，既是氣她不把自己的安危當一回事，卻又無數次地為之悸動。

是的，他的愛人自來就是這樣的一個性格。

無論前路多麼艱難，她又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只要還留有一口氣，她便會無數次從深淵裡爬起來，直面所有的恐懼與不可能。

她決意如此，他亦無法阻攔，只是，她的好不應該被藏於深處，所以他方才故作氣惱，故意引出底下的人主動說出她的打算。

人是一種很複雜的生物，哪怕知曉此界安寧皆因她而得，待得一切平息過後，仍是會有人生出些別的心思來。

記恨她所得到的機遇、才能，她所獲得的一切。

甚至很有可能忽略她所帶來的好處，扭曲事實。

他尊重她，卻不允許這些既得利益者，在塵埃落定後構陷、曲解她的好意。

還有……

【點靈冊可以被銷燬，但需得留下我的名字】解隱目光幽遠，語調溫柔：【昔年主上許給我的，可是同生共死的承諾】

這番話雖是傳音，可這閣內的許多人修為都不低。

解隱也沒有刻意壓制自己的魂力，以至於在場的許多人，都聽清楚了他所說的話。

右手邊靜坐著的聞昭熙，面色幾乎是瞬息間便冷沉了下來。

他們之間，確實有一段旁人無法參與的過去。

秦周燼與曲綾希對視了眼，他們覺得可行，是因為解隱的修為已在突破邊緣。

點靈冊是吸納創世之力誕生的獨特異術，燕淮舒兩次晉升，第二次還直接吸納了天擎地心完整的力量。

與她共鳴的所有禁靈，在完全復甦之前，都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解隱已經能夠觸碰到界壁。

或許，在危急關頭時，他也能撼動界壁，邁過那鎮天石的阻隔，突破至虛無空間，與燕淮舒並肩作戰。

燕淮舒微頓，她太過了解解隱，若她當真因著破碎鎮天石死在虛無空間內，他也絕對不會獨活。

勸阻無用，他若是能因此改變心意，也不會在天擎壓制下滋生出這麼龐大的執念，直接突破阻礙提前甦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