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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了沒多久,謝寶真又對糖葫蘆起了興趣,這會兒傅西朝搶先道:“郡主想吃哪串?我來……”

話還沒落音,謝淳風已熟稔地挑了兩串芝麻糖山楂。

謝寶真接過自家哥哥買的糖山楂,見傅西朝尷尬地拿著錢袋,便安慰道:“你是客,哪能讓你付錢呢?”

說罷,將自己的糖山楂分了他一串,“給,很好吃的。”

陽光下的粉衣少女舉著一串嫣紅的糖葫蘆,說不出的明麗動人。傅西朝受寵若驚地接過,輕聲道了句:“多謝。”

逛到一半,宮中營衛派了人來,說是因春祭將近,宮城到銅鑼街的守衛要做調整,請謝淳風進宮安排執勤部署。

事出突然,謝淳風有些不放心妹妹。謝寶真擺擺手道:“淳風哥哥去忙罷,我沒事的,過會兒就回家。”

謝淳風看了傅西朝一眼,頷首道:“早些回去,注意安全。”

待謝淳風走了,街上就只剩下謝寶真和傅西朝。

謝寶真本就不想逛街,便側首問傅西朝道:“世子還要逛麼?要不,我們也回去?”

傅西朝臉色微紅,抬頭看了眼天色,鼓足勇氣道:“快到晌午了,我請你吃些茶點再走罷。”

謝寶真有些猶豫。

傅西朝急道:“郡主放心,我絕無非分之想,只是想感謝你陪我逛了半日。何況,家母不知道郡主已心有所屬,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傅西朝倒是個正人君子,謝寶真心中好受了些,抿了抿唇道:“沒事的。老人家熱衷於撮合小輩,我能理解。”

“那……”

“喝茶就不必了。”

見傅西朝眼中閃過失望,謝寶真朝路邊小攤一指,道:“你若真過意不去,就請我喝碗枇杷糖水罷。”

喝茶還得去雅間,太過麻煩,不如往這路邊小攤一坐,三兩口喝完就走,也省得兩人獨處時尷尬。

若是平常貴公子,怕是看不上這路邊髒兮兮的小吃棚,可傅西朝只是好脾氣地笑笑,抬手道:“好,請!”

二人在長凳上落座,全然沒有留意一輛馬車迎面駛過,緩緩停在對面路邊。

一隻修長的手挑開車簾,露出了謝霽清冷漠然的面容。

他望向糖水攤位,見傅西朝殷勤地替謝寶真擦拭桌凳,眉間的鬱色越發深沉,冷如寒霜。

“店家,勞煩來一碗枇杷糖水,一碟豌豆黃!”

謝寶真揚聲點了吃食,剛要問傅西朝吃什麼,誰知一抬頭,就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形朝自己走來。

驚喜來得太突然,使得她一下子懵了,只睜著圓潤的眼睛,喉頭卻像扼住般發不出半點聲響。

春風拂來,插在桌縫中的紙風車嘩嘩轉動,二月的陽光是極其淺淡的金色,斜斜灑落在謝霽的肩上,其中一線光透過破舊的布棚落在他的眼中,將他的眸子照成漂亮的琥珀色。他淡色的唇輕抿,虛著眼,仿若睥睨眾生。

謝寶真幾乎不敢認他。

他似乎高大了不少,原本單薄的肩背變得寬闊結實,眉眼也成熟了些,顯得氣質凌厲冷冽,明明是緩緩踱步而來,卻走出了一股子披荊斬棘的氣勢……

不知為何,謝寶真想起了上元之夜遇見的那個戴著黑色面具的男子,心臟不受控地狂跳起來。

是九哥,長大了的九哥。

傅西朝顯然也看見了謝霽,似乎比謝寶真還驚訝,騰地起身道:“祁……祁王……”

周圍往來人多,謝霽涼涼一瞥,無聲警告。

傅西朝立即改口道:“您怎麼……”

“聽說這裡的糖水好喝,”謝霽嗓音沙啞,視線轉了一圈,終是落在眸泛水光的少女身上。

他那刀子般的目光溫和了些,頓了頓,方繼續道,“我坐這,不介意罷?”

“這……”

傅西朝聽過祁王的那些傳聞,心中既牴觸又害怕,正為難著,謝寶真卻是主動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一個位置來。

謝霽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揚,又很快壓下,冷著一張臉沉沉坐下。

傅西朝沒有法子,只好挨著板凳邊沿在另一旁坐下。

於是三個人以謝霽為上座,謝寶真在右,傅西朝在左的姿勢圍坐。

“客官,您的糖水和豌豆黃來嘍!”店家用肩上的白布擦了擦桌面,方將枇杷糖水和糕點置於桌上,“請慢用!”

謝霽伸手將糖水碗推至謝寶真面前,動作自然嫻熟,彷彿生來就該如此。

傅西朝瞪大眼,滿臉的不可置信,總覺得有股說不出的古怪。

更古怪的是,祁王是天子身邊的新寵,刑部的主子,傳聞他手上沾染了不少權臣的鮮血,朝中半數官員怕他,半數官員想殺他……就這樣一尊煞佛,謝寶真對他竟然不曾有丁點懼意,反而端過那晚枇杷糖水就埋頭啜飲起來!

祁王極少與人私交,他來這攤位同坐,到底想做甚?

傅西朝思慮不已,正發呆出神,忽而聽到低啞的嗓音漠然傳來。

謝霽單手撐著太陽穴,一手擱在桌子下,緩緩道:“淮陰侯世子倒是清閒,去年在揚州,今年又來了洛陽。”

正在啜飲枇杷水的謝寶真忽的一顫,渾身僵住不動了,白皙的面頰上浮上一層薄紅。

傅西朝並未留意到她的不對勁,惶惶然納悶道:祁王怎麼知道自己去年在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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