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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謝寶真語氣篤定,傅西朝一怔,眼中憂慮不減,勉強笑道:“或許,真是我想多了。但郡主還是要小心,祁王對英國公府瞭如指掌,想親上加親蓄意聯姻,也未可知。”

這一點倒是猜中了。

謝寶真反問:“聯姻不好麼?”

傅西朝被她這句話驚到。

他抬眼揣摩謝寶真的面色,拿捏不準她這番話是玩笑還是認真,只訥訥道,“祁王心思城府深不可測,而郡主天真無邪,不是他的對手……非是傅某愛嚼舌根,而是祁王聲名狼藉,實非良配。”

謝寶真心中一沉。

她不是責怪傅西朝說的話不中聽,只是難免聯想許多:連謙遜有禮的傅西朝都對謝霽如此評論,那其他人還不知道會如何謾罵詆譭呢!

心中一疼,她蹙起眉,低聲問:“祁王真這麼壞麼?”

“這……”傅西朝道,“具體如何,我也只是道聽途說,算是褒貶不一罷。不過天子收權之事,的確是倚仗祁王狠辣無情的手段,孫、秦、寧三家失勢,也確然是折損在祁王的刑部手中。為此,皇后娘娘甚是不喜他,前朝後宮俱有波濤暗湧。”

“我知道了。”謝寶真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茶盞。她去揚州一年,竟不知道洛陽發生了這麼多事。

“不管祁王圖謀為何,總之,萬望郡主當心。”傅西朝嘆道,“如若萬一,英國公府與祁王府有了利益衝突,郡主自然就知道祁王的可怕之處了。”

“自小我爹就告訴我‘眼見為實耳聽為虛’,永遠不要從流言去了解一個人。不過,還是要謝謝世子的提醒。”謝寶真淡淡一笑,起身道,“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世子請隨意。”

雖然心中有些許難受,謝寶真的眼神依舊清澈通透,沒有丁點兒的厭惡或是恐懼。

她與九哥相識多年,又怎能因見面不過幾次的外人說了幾句話,就對他心生嫌隙呢?

她相信九哥,也相信自己的心。

過了半個月,一向太平的英國公府突聞噩耗。

謝瀾犯事了。

為此,謝幹愁得一夜未睡,第二天便匆匆召集了在洛陽的所有謝家子弟,大廳內一派凝重。

“信陽侯府被抄沒後,眾人為求自保皆與寧三娘斷了來往,唯有阿瀾仍與她私交如故。寧三娘出事前曾委託阿瀾造一把長刀,前些日子刀造好了,阿瀾親自給寧三娘送去,結果就被有心之人拿來大做文章。”

謝臨風連官袍都未來得及脫去,便將蒐集來的情報一一道來,“在這個時候前去送刀,往小了說是‘結黨營私之嫌’,往大了說,扣上一頂‘謀逆’的帽子也未可知。”

“老六如今在哪?”謝幹問道。

“刑部大牢候審。”謝淳風回答。

“刑部裡是謝霽的人。”說話的是老四謝弘,與老六謝瀾乃是一母同胞,面上的焦急比旁人更甚,提議道,“叔父可否能請祁王出面保下阿瀾?叔父於祁王有養育之恩,您出馬,事情興許還有一線轉機。”

“不妥。”謝臨風道,“父親若著急出面,反而顯得我們謝府心虛,坐實了阿瀾的罪名。”

謝幹眉頭緊蹙,思忖道:“老六與寧三孃的私交本是一件小事,如今鬧得這般地步,必定有人在推波助瀾。”

“父親是說……”

“怕是皇上的意思。”

謝幹長嘆一聲,“一朝天子一朝臣啊!朝中權臣一個接著一個倒臺,唯獨謝家屹立不倒,樹大招風,老六隻是個突破謝家的□□罷了!謝霽是皇上的人,即便他有心維護老六,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畢竟,誰會捨得犧牲自己郡王的身份和前途,去拼死維護一個小小的兵部編外呢?

“謝家上下一心,阿瀾的冤屈便是我等的冤屈,總不能坐視不管罷!”謝弘的聲音已有些哽塞。

“先探探風向如何。實在不行,我便舍了這一張老臉去求皇上,用軍權換回老六一命。”謝幹沉沉道,“現在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我也該服老了……”

他們還說了些什麼,謝寶真已然不忍聽下去了。

她出生時,謝家就站在了榮耀的頂峰,有天子的倚仗和朝臣的尊敬,像這般深陷牢獄之災還是頭一回。

六哥通曉兵器營造之術,且對自己極好,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六哥遭人陷害……

思來想去,謝寶真一咬牙,打算悄悄去一趟祁王府打探口風。

為了不引人注意,她特意換了身低調的衣裳,且沒有坐謝府的馬車,而是步行三刻鐘前去。

誰知天公不作美,走到一半下起了飄雨,謝寶真出來匆忙併未帶傘,小跑著趕到祁王府時,鬢髮和外衣都被雨水洇溼了,顯得頗為狼狽。

祁王府門前沒有停轎子或馬車,說明王府今日並沒有其他客人在場,謝寶真鬆了口氣。

她上前同府兵自報了姓名,不多時,一侍婢打扮的女子舉著傘跑來,見到謝寶真先是一番大笑,欣喜道:“寶真,果真是你!”

這聲音熟悉,謝寶真勐地轉身,而後眼睛一亮:“沈姐姐!”

這名祁王府的‘侍婢’,赫然就是她在揚州的好友沈莘!

“你怎麼來洛陽啦?”見到沈莘的笑顏,謝寶真沉重的心情總算輕鬆了些許。

“還不是多虧了你的美言,我家主子才大發慈悲把我召來洛陽做了親衛。”說著,沈莘舉袖擦了擦謝寶真被雨水打溼的額髮和鬢角,問道,“你跑出來淋雨作甚?溼成這樣,當心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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