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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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向你提要求,你不必如此呀……”
“我明白。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頓了頓,謝霽又道,“此次,皇帝只是借謝瀾之事警示謝家恪守為臣本分,並不會真正對謝家出手。畢竟如今朝中武將匱乏,邊塞兵防、貿易往來都要倚仗謝家後輩,皇帝心機重,斷不會做自毀根基之事。”
謝寶真輕輕‘噢’了聲。
謝霽問:“談論這些,是否無聊?”
謝寶真搖了搖頭,想到傅西朝的話,心中難免鬱卒,“我聽了許多對你不利的傳言,他們說你很可怕……”
謾罵詆譭,乃至仇恨刺殺,謝霽早已習慣了,聽到謝寶真提及也只是動了動眉梢,平淡且嘶啞道:“那些傳言,你信麼?”
“我並未親眼見證過你如何大殺四方,所以很難想象辨別。不過謝家人護短,從來都是一致對外而從不內訌,但凡是有人說你半句不好,我都不會輕易相信,永遠站在你這邊。”
謝寶真順勢倚在謝霽身上,腦袋擱在他肩頭,輕聲道,“但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我想讓你告訴我真話。”
謝霽想了想,道:“寶兒,朝堂之事並不是非黑即白。”
他不願細說,謝寶真也不強求,只坐直身子,伸出雙手捧著謝霽的臉,望著他黝黑冷冽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我從阿爹那兒聽了你孃的故事,心中一直有些憂慮……阿爹說‘朝堂是個大染缸’,我希望九哥保護好自己的同時,也不要迷失自我。”
馬車外的喧鬧聲漸濃,應是正穿過集市。
謝霽深深地回望著她,喉結上下動了動,終是嘶啞道:“好。”
謝寶真會心一笑,吻了吻他的鼻尖,只是蜻蜓點水般,卻足以在謝霽心中掀起萬丈波瀾。
氣息交纏,熱烈的一吻畢,兩人皆有些難以自持。
謝寶真的眼尾泛起些許桃紅,抿著鮮豔欲滴的唇珠看他,眸中水光一片,細聲道:“當初是誰將我推開,說不再與我私會的?如今又是誰如此這般……不肯放開?”
方才的情動,給謝霽淺淡的薄唇平添了一分豔色。他並不出言辯駁,只從懷中摸出早已準備好的一串鑲金翡翠手鍊,將其輕輕套在謝寶真的腕上。
翡翠珠是最上等的玻璃種,成色極佳,通透無一絲雜質棉絮,每顆珠子都以金蓮為託鑲嵌,做工極為精細。
“這是……”謝寶真動了動手腕,翠與金交相輝映,襯得她的腕子愈發細白圓潤,富貴而不庸俗。
“給你的生辰禮。”謝霽捉住她的手吻了吻,抬眼笑道,“十七歲了。”
是啊,十七歲了。
她記得那滴落在自己脖頸處的淚,烙下十八歲之約。
還有一年。
謝寶真摸了摸腕上的翡翠嵌金手鍊,低眉笑道:“你送了我許多,我卻從未送過你像樣的生辰賀禮。”
“你就是上天賜予我,最好的賀禮。”謝霽揚了揚唇線,低啞道。
……
關北喬裝打扮去給督察院御史張素傳了話,又警惕地在洛陽街市中繞了幾圈,確定無人跟蹤,這才繞路回了祁王府。
祁王府上下的安全都歸關北管,到了王府角門,他並未著急進去,而是飛簷走壁繞著王府巡視一圈,確定沒有細作眼線窺視祁王府,這才翻牆而下,穩穩落在後門巷口。
正要推門進去,忽聞巷口松樹下傳來窸窣的細響。
“誰?!”他警覺,指間小刀已朝著聲響傳來的方向甩去,篤篤篤紮在松樹皸裂的幹皮間。
“是我。”一個低沉且陰鷙的嗓音,像是喉間迸發的獸語,十分含混。
這個聲音……
雲翳蔽日,陰霾侵襲,關北收斂了一貫的笑意,面色少見的凝重。
他站直身子四顧一番,方望著藏匿於樹後的黑影,低喝道:“不是讓你藏在平城養傷麼?這個時候了還敢來洛陽,不要命了!”
樹後那人冰冷道:“我爛命一條,何須苟且偷生?便是死,也要拉著仇人一起!”
關北扯了扯嘴角,“你如今這副殘損的模樣,拿什麼復仇?”
“這個不需要你管,你只要替我聯絡一個人。”
關北抱臂,沒有動。
“怎麼,有了新靠山,連你也要背叛我了?”那人陰嗖嗖道,又傳來幾聲壓抑的乾咳,“我的日子不多了,放心,這是我最後一次找你。”
關北肅然道:“你若是想動謝家,公子會殺了你。”
黑影承諾道:“放心,我最想要殺的不是謝幹。”
“就最後一次,你好自為之。”關北妥協,向前幾步,在黑影面前站定,“說罷,聯絡誰。”
一陣涼風襲來,黑影空蕩蕩的左臂袖子在風中揚起又落下。他目如鷹隼,沉沉地吐出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人名。
關北聽了,只嘆道:“你真瘋了。”
三月春光穠麗,春祭如期舉行,洛陽街徹夜不眠的熱鬧並未掩蓋住朝堂內暗流湧動的風波。
督察院御史聯名上書保下謝瀾,加之謝瀾掌管著兵部軍器的設計圖紙,皇帝也只是做做樣子敲點一番謝家,故而歷經半個月,刑部終於得到赦令放人,謝瀾官復原職。
謝瀾從大牢出來那日,謝幹專門在府中辦了一桌酒宴為他接風洗塵,去除晦氣。
坐了十幾天牢,謝瀾身上並無用刑的痕跡,依舊清冷如蓮,只是受涼有些風寒咳嗽,算得上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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