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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孃!”謝寶真蹙起煙眉,放下碗,將嘴撅得老長,“我和霈霈敘舊,帶著他作甚?怪不方便的。”

“他是客,你是主,帶他逛一逛洛陽禮佛盛典有何不可?”

“哎呀,您總是讓我帶他逛來逛去的,他不煩我都煩啦!您平日不是總教導我要矜持自重麼,怎的還撮合自己的女兒和外男夜逛呀?”

“你這孩子,怎生說話的?盂蘭盆會上那麼多人,你的兄嫂和傅家女眷也會同行,又不是讓你和他私會!”

梅夫人起身,用紈扇在謝寶真額上輕輕一點,“再說了,為孃的意思你還不明白?西朝對你有心,又是個誠實可靠的孩子,比你之前那些爛桃花不知好上多少倍……”

“阿孃,我明白。”謝寶真抿著唇,手指摳著碗沿悶聲道,“可我又不喜歡他。而且,我早就和他說清楚了。”

“說清楚什麼了?”梅夫人狐疑道。

“我和他說了,我有自己想嫁之人,那個人不是他。”

“你……”

梅夫人愕然,冷豔的眉眼中蘊起一層薄怒,不悅道:“寶兒,你當著人家的面說這種話,讓他的面子往哪擱?西朝以禮待你,便是真不喜歡他也該委婉些。虧得他老實憨厚,若是換了別人,指不定將你這點小心思宣揚得滿城都是了,到那時候,名譽受損的可就是你!”

謝寶真小聲道:“我若曖昧不清,那才是對他的傷害。”

梅夫人皺眉,冷鬱道:“寶兒,你如此這般,是不是心裡還惦記著謝霽?”

謝寶真睫毛抖了抖,不說話。

“我就知道。”梅夫人倏地站起,將紈扇往桌子上一拍,“當初就不應該讓他進謝府的門,隨你爹將他養在外頭也好,送入宮裡也罷,總之不讓你們見面,將這段孽緣從苗頭上滅了!”

“這怎麼就是‘孽緣’啦?”梅夫人不比謝幹好說話,對謝寶真要求甚嚴,謝寶真打小就敬她更甚。

可此番聽到母親如此貶損她與九哥的感情,心中難免受傷,鼓足勇氣辯駁道,“您就是不喜歡他,對他有偏見才這麼說。”

“那你可知道,我為何不喜歡他?”梅夫人神色有些明顯的不悅。

冬日裡的長跪、無休止地挑釁與羞辱、藉著權勢覬覦她的丈夫……當年被謝曼娘折磨的記憶就像是噩夢一般刻在她的心中,難以磨滅。

如今,謝曼孃的兒子又拐走她女兒的心,這叫她如何不憂憤?

若是個善良溫和的孩子也就罷了,偏生謝霽滿腹心計、手段狠厲又善於偽裝,寶兒喜歡上他,無異於羊入虎口。

“阿孃,九哥母親的事,阿爹已經告訴過我了。我知道您以前受了很多的委屈,又害怕九哥重蹈她母親的覆轍,從而牽連到我、給我帶來災禍,這才不願意我和九哥走近。”

謝寶真抬首,眨了眨眼認真道,“可是我真的喜歡他,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或是花言巧語……他從來不會用好聽的話取悅我,但是每件答應過我的事他都會去努力做到,最重要的是,他從來不會在我面前說爹孃兄長的壞話,從不會詆譭離間我們,而是像維護我一樣的在維護著謝家,從不會讓我難堪難做。”

說著說著,謝寶真倒把自己弄得眼眶酸澀。

她軟聲懇求道,“阿孃,他沒那麼壞,您可不可以試著理解他?”

被女兒用那樣誠懇溼潤的眼睛望著,梅夫人彷彿又看到了她牙牙學語的樣子,一眨眼,女兒都這麼大了,為了心上人敢和自己的母親爭執。

梅夫人面色沉重,良久才深吸一口氣道:“他為你、為老六做的那些事,我又何嘗不知?可是寶兒,祁王劍走偏鋒、做盡惡名,實在是太像他娘了,你叫我如何放心將你交給他?他是你心目中的英雄,同時也是諸多朝臣心中的惡人,他動了那麼多人的利益,不知有多少人咒他罵他希望他死,這些種種,你可曾想過自己能否承受得起?可曾想過若是有一天爹孃不在了,牆倒眾人推,他能否護你一生平安?”

“我相信我的眼睛,他可以的。”謝寶真道,“九哥不是壞人。”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好與壞,你要想清楚!若他單單對你好、對謝家好,卻負盡天下人,這樣的‘愛’你能否承受得起?”

女兒長大了,梅夫人不願再強勢逼迫她,只語重心長道,“祁王的好我都記著,但並不意味著我可以為了這點‘好’而縱容他或你。他身上有太多看不透的謎團,深不可測,為娘賭不起。”

“我知道,阿孃是為我好。可是,您能不能給我們一個機會?”謝寶真著急道,“他還有很多的好您未曾看見,別急著否決他,成麼?”

梅夫人紅唇微動,幾番張合,終是狠心道:“不成。我和淮陰侯夫人都看好你和西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安分些,莫要再與祁王胡來了。”

從小到大,這是謝寶真第一次見母親如此強勢。

她心中鬱卒,心情莫名跌倒谷底,連酸梅湯也不喝了,垂著頭起身出門,默默走入炎炎烈日之下,用整個背影詮釋‘傷心’二字。

“哎,寶……”梅夫人欲言又止,望著女兒離去的背影,也沒心思再搖扇納涼,終是長長一嘆。

謝寶真低落的情緒,一直持續到盂蘭盆會之夜。

皇宮西側,西陽門下的空地早已人滿為患,耳畔盡是吵鬧聲混合著僧侶的誦經聲,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的蓮燈點綴在螞蟻般的人群中,恍若星河墜落人間,顯得格外莊嚴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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